成婚第三天，賈瑞收到了宮裡的旨意。不是正式的上朝，是皇上單獨召見。傳旨的太監站在鋪子門口，穿著一件藍袍子，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個匣子。秦可卿正在櫃檯後面繡花，看見太監，臉白了。賈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不抖了。
“別怕。”
她點了點頭。賈瑞走到門口，跪下接旨。太監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字——“翰林院編修賈瑞，即刻入宮面聖。”賈瑞磕了頭，站起來。太監走了。秦可卿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玉佩，指節發白。
“瑞兒，皇上叫您去做什麼？”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
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口。她的手涼，不抖了。“那您小心。”
“你放心。”
他出了鋪子，往宮裡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他走得很急，步子又重又快。到宮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守門的侍衛驗了牌子，放他進去。他穿過午門，走過金水橋，到了乾清宮門口。一個太監迎上來，笑眯眯的。
“賈編修，皇上等著呢。進來吧。”
賈瑞跟著他進去。乾清宮很大，很寬，金燦燦的。他不敢抬頭，只看見腳下的金磚，一塊一塊的，磨得光滑發亮。皇上坐在龍椅上，很遠，看不清臉。太監尖著嗓子喊：“翰林院編修賈瑞，叩見皇上。”賈瑞跪下，磕了三個頭。
“平身。”
賈瑞站起來。皇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就是賈瑞？”
“臣賈瑞，叩見皇上。”
“你殿試那篇文章，朕看了三遍。鹽政之弊，說得透徹。你散館那篇文章，朕也看了。吏治之道，說得也透徹。”皇上頓了頓，“你知不知道，你那兩篇文章，得罪了多少人？”
“臣知道。”
“知道了還敢寫？”
“臣寫了，就沒打算收回。”
皇上笑了。“好。有骨頭。朕就喜歡有骨頭的人。”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賈瑞坐下，只敢坐半個身子。皇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幫北靜王鬥倒了忠順王。忠順王倒了，朕少了一個心病。可他的銀子沒找全。北靜王說，還有一批銀子，藏在別處。藏在哪，沒人知道。可你知道。”
賈瑞的手在袖子裡面攥緊了。“臣不知道。”
皇上笑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批銀子怎麼從大觀園搬走的？怎麼搬到劉姥姥的村子裡的？怎麼又從劉姥姥的村子搬回大觀園的？”他頓了頓，“朕都知道。北靜王都告訴朕了。”
賈瑞站起來。“皇上，臣——”
“坐下。”皇上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朕沒怪你。那批銀子是義忠親王的，義忠親王是逆王。可他的銀子，不是髒銀。是他自己掙的。他掙的銀子，留給女兒，天經地義。你幫他的女兒藏銀子，不是犯罪。是救人。”他頓了頓，“朕不怪你。”
賈瑞又坐下。皇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幫北靜王鬥倒了忠順王。幫朕除了一個心病。朕要賞你。你想要什麼？”
賈瑞想了想。“臣什麼也不要。”
皇上笑了。“什麼也不要？你倒是會說話。”他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恩科的考題。你拿回去準備。考上了，進六部。進了六部，做實事。做實事，才能站穩。”他頓了頓，“朕等著你站穩。”
出了乾清宮，天己經快晌午了。賈瑞站在臺階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信封揣進懷裡，加快腳步往後街走。走到鋪子門口，秦可卿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繡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放下繡繃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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