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五天，賈瑞關了鋪子。不是關門，是歇業。他在門口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東主備考，暫停營業”。吳掌櫃路過，探進頭來，看了一眼那張紙。“瑞大爺，要考恩科了？”“嗯。考完了再開。”吳掌櫃點了點頭。“好好考。考上了，請我喝酒。”“好。”吳掌櫃走了。賈瑞把門板一塊一塊地裝上去，鋪子裡暗下來。秦可卿點了燈，從後屋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放在櫃檯上。
“瑞兒，喝點。暖暖身子。”
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從今天起，您就在家讀書。外面的事，妾盯著。芸兒跑腿，鳳姐照應，北靜王撐腰。您什麼都不用管，只管讀書。”
賈瑞放下碗，看著她。她站在燈光裡，手裡攥著繡繃，眼睛亮亮的。“好。我讀書。”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賈瑞在櫃檯後面坐下，翻開北靜王給的匣子。歷年恩科的考題，一張一張，疊得整整齊齊。他看了一會兒，鋪開紙，拿起筆。寫策論。寫吏治，寫鹽政，寫河工，寫邊防。一篇一篇地寫，寫到天黑，寫到天亮。秦可卿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繡繃，一針一針地繡。她繡的是那艘船，安瑞號。船頭翹著，船尾圓圓的，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她繡了一針，忽然停下來。
“瑞兒，您寫了幾篇了？”
“三篇。”
“累了就歇歇。”
“不累。”
她笑了。“那您繼續寫。妾陪著您。”
她低下頭，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第三天，鳳姐來了。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食盒，沒進來。秦可卿去開門，鳳姐把食盒遞給她。“給瑞大爺的。補補身子。別累壞了。”秦可卿接過來。“鳳姐，進來坐坐。”
“不坐了。府裡一堆事。”鳳姐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賈瑞坐在櫃檯後面，低著頭寫文章，沒抬頭。鳳姐看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瑞大爺，你出來一下。”
賈瑞抬起頭，放下筆，走到門口。鳳姐拉著他的袖子，走到巷子口。月亮還沒升起來，巷子裡黑漆漆的。鳳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瑞大爺，我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忠順王的人雖然抓了，可他的銀子還沒找全。北靜王說，還有一批銀子，藏在別處。藏在哪，沒人知道。可有人知道。”她頓了頓，“賈珍知道。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寫著那批銀子的下落。信在誰手裡，沒人知道。可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就會來找你。找你，就會找她。你得小心。”
賈瑞的手攥緊了。“信在誰手裡？”
“不知道。北靜王在查。查到了，就沒事了。查不到——”她沒往下說。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賈瑞站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轉身進了鋪子。
秦可卿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繡繃。看見他，她放下繡繃，迎上來。“鳳姐說什麼了？”
“說賈珍留了一封信。信上寫著那批銀子的下落。信在誰手裡，沒人知道。有人知道，就會來找我。找我，就會找你。”
她的臉白了。“那妾——”
“你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
她點了點頭。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口。她的手涼，不抖了。“那您小心。”
“你放心。”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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