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黛玉就起來了。賈瑞聽見她在隔壁屋輕輕走動，腳步比昨天還輕，像是在怕吵醒誰。他起身穿衣，推開門，她正站在走廊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那根素銀簪子彆著。手裡提著那個包袱，鼓鼓囊囊的，裝著她從林府帶出來的書和硯臺。
“瑞大哥，您起了。船什麼時候來？”
“辰時。吃了早飯再走。”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下樓，在客棧大堂裡吃了碗麵。黛玉吃得很少，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賈瑞看著她，她瘦了，比在京城的時候還瘦，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下巴尖尖的，可她的眼睛很亮。
“多吃點。路上要坐好幾天船。”
“妾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病了，你父親在天上看著，心疼。”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麵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放下碗，看著他。“妾吃完了。”
“好。走吧。”
兩個人出了客棧，往碼頭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蘇州的早晨很安靜，只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黛玉走在他身邊，步子很輕，月白色的衣裳在晨風裡微微飄著。到碼頭的時候，船己經等著了。船伕是個老頭，看見他們，連忙搭上跳板。
賈瑞先上船，站穩了，伸出手。黛玉把手放在他手心裡，跨上船。船晃了一下，她的臉白了，抓緊了他的手。他把她扶穩，讓她坐在船艙裡。自己坐在船頭，看著船伕撐船。船慢慢動了，離開碼頭，往北走。
黛玉坐在船艙裡，把包袱放在身邊，看著窗外。河水從船邊流過，綠綠的，渾渾的，看不清底下有什麼。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瑞大哥，您說，父親一個人在林府，孤單嗎？”
“不孤單。有管事陪著他，有鄰居陪著他，有那些書陪著他。”
她點了點頭。“那妾就放心了。”
船走了半天，到了中午，黛玉的臉色越來越白。她靠在船艙壁上，閉著眼睛，嘴唇沒有血色。賈瑞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的。
“你發燒了。”
“妾沒事。吹了風，有點涼。”
賈瑞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睜開眼睛，看著他。“您會冷的。”
“我不冷。”
她把外袍裹緊了，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忍著什麼。賈瑞握著她的手，她的手燙，不涼了。
“瑞大哥。”
“嗯。”
“妾有點難受。”
“我知道。到了下一個鎮子，找大夫看看。”
她點了點頭。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船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鎮子。賈瑞扶著黛玉下船，找了一家客棧，讓她躺下。又去找大夫。大夫是個老頭，看了黛玉的脈，說是風寒，開了藥，讓煎了喝。賈瑞把藥煎好，端到黛玉床前。
“喝了。喝了就好了。”
黛玉接過去，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皺了皺眉。她沒說話，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了。喝完，把碗遞給他，苦得首皺眉。賈瑞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桂花糕，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甜，軟，入口即化。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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