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身子軟下來，靠在他懷裡。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有桂花的香味。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她的頭髮很軟，很香。
“可卿。”
“嗯。”
“委屈你了。”
她搖了搖頭。“不委屈。妾不委屈。妾等您娶妾，等了那麼久。現在等到了。妾不委屈。”
下午，賈瑞去了瀟湘館。黛玉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本《詩經》，在燈下看。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放下書，站起來。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那根素銀簪子彆著。瘦了，比在蘇州的時候還瘦，可她的眼睛很亮。
“瑞大哥，您來了。老太太怎麼說？”
“答應了。說只要你願意，她就沒意見。”
黛玉低下頭，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划著。“妾願意。妾早就願意了。”她抬起頭，看著他，“可卿姐姐呢？她願意嗎？”
“她願意。她說她當妹妹，你當姐姐。”
黛玉愣了一下。“她當妹妹？妾當姐姐？”
“嗯。她說她是賈府出去的媳婦，你是林家的姑娘，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她當妹妹，你當姐姐。剛剛好。”
黛玉的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可卿姐姐讓著妾。她從金陵就開始讓著妾。讓到現在，還在讓。”她擦了擦臉，“瑞大哥，妾不當姐姐。妾當妹妹。可卿姐姐比妾大，她當姐姐，妾當妹妹。剛剛好。”
“你想好了？”
“想好了。在蘇州就想好了。妾只要能跟您在一起，當什麼都行。”
賈瑞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好。你們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訴我。”
她笑了。“那妾去找可卿姐姐。妾跟她說。”
她站起來，披上外袍，拉著賈瑞出了瀟湘館。兩個人往後街走。天快黑了，巷子裡暗沉沉的。黛玉走得很慢，步子很輕。賈瑞走在她旁邊，也走得很慢。
鋪子的燈亮著。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繡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黛玉，愣了一下，連忙放下繡繃迎上來。
“林妹妹，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姐姐。”黛玉走過去，拉著秦可卿的手，“姐姐，瑞大哥說，您讓妾當姐姐，您當妹妹。妾不當。您比妾大，您當姐姐，妾當妹妹。”
秦可卿搖了搖頭。“林妹妹，您是林家的姑娘，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妾是賈府出去的媳婦，是珍大爺的兒媳婦。您當姐姐，妾當妹妹。剛剛好。”
“姐姐——”
“別說了。”秦可卿打斷她，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妹妹，妾在金陵的時候，天天想。想瑞大爺，想您，想鳳姐，想寶姑娘。想您一個人在府裡，沒爹沒孃，孤零零的。妾心疼您。妾想讓著您。您當姐姐，妾當妹妹。妾高興。”
黛玉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她沒擦，就那麼看著秦可卿，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姐姐，您讓著妾。從金陵就開始讓。讓到現在，還在讓。妾——”她沒往下說。
秦可卿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妹妹，別哭。您哭了，瑞大爺心疼。妾也心疼。”
黛玉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陽光，薄薄的，可暖的。“好。妾不哭。姐姐當姐姐，妾當妹妹。妾聽姐姐的。”
秦可卿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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