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和黛玉商量好的第二天，賈瑞就去找了鳳姐。鳳姐正在屋裡算賬，面前攤著幾本賬冊，手裡拿著筆。平兒站在旁邊研墨，看見賈瑞進來，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鳳姐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聽說你昨兒把可卿和黛玉叫到一起了？商量好了？”“商量好了。可卿當姐姐，黛玉當妹妹。不分妻妾，都是妻。”鳳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你倒是會安排。可卿讓著黛玉，黛玉敬著可卿。兩個人都沒話說。可有一條——你娶她們，得有個章程。先娶誰，後娶誰？同一天娶，還是分兩天娶？”
賈瑞想了想。“同一天娶。不分先後。”
鳳姐笑了。“同一天娶？你當是買菜呢？兩個新娘，一頂轎子，你先接誰？先接可卿，黛玉不高興。先接黛玉，可卿不高興。你怎麼辦？”
賈瑞看著她。“你說怎麼辦？”
鳳姐靠在靠枕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敲了好一會兒，開口。“我幫你想個法子。先接可卿，她是姐姐。再接黛玉，她是妹妹。姐姐先進門，妹妹後進門。不分先後，可有個次序。姐姐不委屈，妹妹也沒話說。”她頓了頓，“可有一條——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現在不能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賈瑞看著她。她坐在炕上，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襖，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可她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些。她累。管著榮國府一大家子，還要幫他操辦婚禮。他站起來，拱了拱手。“好。我答應你。什麼事都答應。”
鳳姐笑了。“你倒是爽快。行。你回去等著。婚禮的事，我來操辦。你只管當你的新郎官。”
出了榮國府，賈瑞站在巷子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加快腳步，往後街走。走到鋪子門口，秦可卿和黛玉正坐在櫃檯後面，頭挨著頭，在看一本繡花樣。聽見腳步聲，兩個人同時抬起頭，同時笑了。
“回來了？”秦可卿站起來，去倒茶。黛玉接過茶，放在他面前。
“鳳姐說什麼了？”黛玉問。
“說幫咱們操辦婚禮。先接可卿，再接黛玉。姐姐先進門，妹妹後進門。”
秦可卿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划著。“妾先進門，妹妹後進門。妾不委屈，妹妹也不委屈。剛剛好。”
黛玉伸出手，握住秦可卿的手。“姐姐，妾不委屈。妾只要能跟您在一起，跟瑞大哥在一起，當什麼都行。”
秦可卿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下午，鳳姐派平兒送來了一張單子。上面列著婚禮需要的東西——喜燭、紅綢、鞭炮、喜糖、喜酒、轎子、吹鼓手。一樣一樣，寫得清清楚楚。秦可卿拿著單子，看了一遍。黛玉湊過來，也看了一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紅了臉。
“姐姐，您看還缺什麼？”黛玉問。
秦可卿想了想。“缺一樣。”
“什麼？”
“桂花糕。妾做的桂花糕。婚禮那天，給客人吃。”
黛玉笑了。“那妾幫您做。”
賈瑞坐在對面，看著她們。兩個人頭挨著頭，商量著婚禮的事。秦可卿說要用最好的糯米，最好的桂花，最好的糖。黛玉說要做得精緻些，每一塊都刻上花紋。兩個人說著說著，就笑了。他從來沒見她們這麼開心過。
晚上，賈芸來了。他從後門溜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瑞大哥，劉掌櫃讓人送來的。從天津。”賈瑞接過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得潦草——“趙侍郎的人在查你的婚禮。要在那天動手。”賈瑞把紙條燒了，坐在那兒，手心全是汗。趙侍郎。他不死心。周榮倒了，他還有別人。別人倒了，他還有。他要在婚禮那天動手。那天人多，亂，最容易下手。
秦可卿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怎麼了？”
“趙侍郎要在婚禮那天動手。”
她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做多了，反而讓他知道咱們知道了。咱們不知道，他就不防。不防，咱們就能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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