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黛玉把剪好的窗花舉起來，對著燈看了看。“姐姐，您看這個‘囍’字，剪得好不好？”
秦可卿接過來，看了看。“好。比妾剪的好。”
黛玉笑了。“那妾多剪幾個。貼在窗戶上，貼在門上，貼在牆上。到處都是‘囍’，喜氣洋洋的。”
秦可卿也拿起剪刀，繼續剪。兩個人頭挨著頭，一邊剪一邊笑。賈瑞坐在對面，看著她們。燈光照在兩個人臉上，柔柔的。秦可卿的側臉圓潤些，黛玉的側臉瘦削些。兩個人不一樣，可都好看。
“瑞大哥，您看什麼呢？”黛玉抬起頭，臉紅了。
“看你們。”
她的臉更紅了。“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她低下頭，繼續剪。嘴角彎彎的，在笑。秦可卿也笑了，沒抬頭，手裡的剪刀轉得更快了。
婚禮定在三月初六。鳳姐請先生算的日子，說是黃道吉日，宜嫁娶。秦可卿把日子寫在紙上，貼在櫃檯後面，每天看一眼。黛玉把日子記在心裡，每天晚上睡覺前數一遍。還有幾天，還有幾天，還有幾天。賈瑞看著她們，心裡又暖又酸。她們等了他那麼久，終於等到了。可他不能讓她們等太久。他要快點把趙侍郎的事解決了，讓她們安安心心做他的新娘。
三月初一，鳳姐來了。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紅布包，沒進來。秦可卿去開門，鳳姐把紅布包遞給她。“這是給你們的。一人一件。”秦可卿開啟紅布包。裡面是兩件大紅嫁衣，繡著金線的鳳凰，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拿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正好。
“鳳姐，這——”
“別說話。”鳳姐打斷她，“你們在府裡受了那麼多苦，出嫁了，不能穿差的。這是我讓人從蘇州定做的。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繡娘。你們穿著，體體面面地出嫁。”她頓了頓，“瑞大爺，你出來一下。”
賈瑞走到門口。鳳姐拉著他的袖子，走到巷子口。天快黑了，巷子裡暗沉沉的。鳳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瑞大爺，趙侍郎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動手。”
“他動手，你抓他。抓了他，你就能安心娶親了。抓不到，你一輩子不安心。”
“抓得到。”
鳳姐盯著他，盯了很久。“你這個人，膽子大。膽子大的人，死得快。可膽子大的人，也爬得快。你爬上去，別摔下來。”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三月初三，趙侍郎動手了。不是明著動手，是暗著來。賈芸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瑞大哥，趙侍郎的人在後街轉了好幾天了。今兒來了好幾個，在巷子口站著，不走。”賈瑞站起來，走到門口。巷子口站著幾個人，灰布首裰，瘦長臉，站在暗處，一動不動。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們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走過來，拱了拱手。
“瑞大爺，在下趙侍郎府上管家。我們老爺說了，您大喜的日子，他送一份賀禮。請您笑納。”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遞過來。賈瑞沒接。
“回去告訴你們老爺，他的賀禮，學生不收。讓他留著給自己用。”
那人的臉白了。他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過了一會兒，他把紅布包塞回袖子裡，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幾個人跟著他，消失在巷子口。
秦可卿站在賈瑞身後，手還在抖。“他們走了。”
“走了。”
“他們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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