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天還沒亮，秦可卿就醒了。她躺在賈瑞右邊，黛玉睡在左邊，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她沒動，怕驚醒身邊人。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黛玉臉上，她的睫毛很長，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秦可卿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看著賈瑞。他的臉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微微彎著。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又縮回去了。
賈瑞動了動，沒醒。她笑了，把手收進被子裡，閉上眼睛。睡不著了。腦子裡轉著昨天的事——拜堂、洞房、趙侍郎被抓。她想起鳳姐站在院子裡，身後跟著北靜王和帶刀的侍衛，說“你安心洞房。別的事，有我”。她想起賈瑞把她們抱進懷裡，說“從今往後，你們是我的了”。她的臉紅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黛玉翻了個身，臉朝她，手搭在她腰上。“姐姐，您醒了？”“嗯。睡不著。”黛玉睜開眼睛，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妾也睡不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秦可卿把黛玉的手握在手心裡。“妹妹，您今天想吃什麼？妾給您做。”“姐姐做什麼，妾吃什麼。”
窗外傳來雞叫聲。天快亮了。秦可卿輕輕坐起來，披上衣裳，下了床。黛玉也要起來，她按住她。“您再睡一會兒。妾去做飯。”黛玉搖了搖頭。“妾幫您。”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屋，把門帶上，留下賈瑞一個人在屋裡睡。
灶臺在後屋，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秦可卿蹲下去生火，黛玉站在旁邊，幫她遞柴火。灶膛裡的火映在兩個人臉上，一跳一跳的。秦可卿的臉圓潤些，黛玉的臉瘦削些，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挨在一起。
“姐姐，您說，瑞大哥醒了，會不會餓？”黛玉問。
“會。所以咱們快點做。”
黛玉笑了，把柴火遞過去。秦可卿接了，塞進灶膛裡。火更旺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姐姐，您說，鳳姐今天會來嗎？”
“會。她說了，今天來看咱們。”
黛玉低下頭，手指在灶臺上輕輕划著。“妾有點怕她。”
“怕什麼？”
“怕她說妾做得不好。妾不會做飯，不會做針線，什麼都不會。”
秦可卿站起來，把鍋蓋揭開，攪了攪粥，又蓋上。轉過身，看著黛玉。“妹妹，您會讀書，會寫字，會作詩。妾不會。妾只會做飯，只會做針線。兩個人加在一起，什麼都會。剛剛好。”
黛玉看著她，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秦可卿，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姐姐，您對妾真好。”
秦可卿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妹妹，別哭。您哭了，瑞大爺心疼。妾也心疼。”
黛玉笑了。“好。妾不哭。”
粥熬好了，秦可卿盛了三碗，放在托盤上。黛玉端著一碟子桂花糕，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賈瑞己經起來了，坐在床邊，頭髮散著，衣裳還沒穿。看見她們進來，笑了。
“你們起這麼早？”
“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秦可卿把粥放在桌上，走過去，幫他梳頭。她的手很輕，梳子從髮根滑到髮梢，一下一下的。黛玉把桂花糕擺在碟子裡，又去倒茶。三個人圍著小桌坐下，喝粥，吃桂花糕。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桌上，暖洋洋的。
“瑞大哥，您今天去戶部嗎？”秦可卿問。
“不去。告了三天假。”
她笑了。“那您在家歇著。妾給您做好吃的。”
“做什麼？”
“清蒸鱸魚，炒時蔬，銀耳羹。您愛吃的。”
賈瑞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好。”
上午，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襖，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平兒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個食盒。看見秦可卿和黛玉坐在櫃檯後面，頭挨著頭，在看一本繡花樣，她笑了。
“喲，新婚夫妻就是不一樣。臉上都帶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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