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點了點頭。“那您快去快回。妾和姐姐等您。”
下午，賈瑞去了北靜王府。北靜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冊。看見賈瑞，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鳳姐跟你說了？”
“說了。賈珍知道那批銀子的下落。他不說。我去問他。”
北靜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他恨你。你去了，他更不會說。”
“他不說，我就走。說，我幫他求情。不說，他自己扛。扛得住，他活。扛不住，他死。他自己選。”
北靜王笑了。“你比我想的聰明。行。你去。他在後花園的廂房裡。我讓人帶你去。”
賈瑞跟著管事往後花園走。賈珍住在廂房裡，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幾本書，幾碟子點心。賈珍坐在椅子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看見賈瑞，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瑞老大，你怎麼來了？來看我笑話？”
“不是。來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批銀子在哪？”
賈珍的笑容沒了。他盯著賈瑞，盯了很久。“你問這個幹什麼？”
“北靜王要。皇上要。那批銀子是義忠親王的，該還給他的女兒。你不說，銀子找不回來。找不回來，你就得扛著。扛得住，你活。扛不住，你死。”
賈珍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坐在那兒，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隨時會斷。“我說了，能活？”
“能。北靜王保你。皇上那邊，他替你求情。”
賈珍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銀子在船上。船在大觀園。大觀園在賈府。賈府在京城。你知道了，又能怎樣？你能把銀子搬走？你能把船拆了？你能讓賈府的人都聽你的？”
賈瑞站起來。“能。”
他出了廂房，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賈珍說了。銀子在船上。船在大觀園。大觀園在賈府。賈府在京城。他知道在哪了。可知道了，又怎樣？他能把銀子搬走嗎？能。他能把船拆了嗎？能。他能讓賈府的人都聽他的嗎？不能。可他不需要賈府的人都聽他的。他只需要鳳姐聽他的。鳳姐聽他的，就夠了。
他出了北靜王府，往後街走。走到鋪子門口，燈亮著。秦可卿和黛玉正坐在櫃檯後面，頭挨著頭，在看一本繡花樣。看見他進來，兩個人同時抬起頭，同時笑了。
“回來了？賈珍說了嗎？”秦可卿問。
“說了。銀子在船上。船在大觀園。”
她的手頓了一下。“那您要搬銀子？”
“搬。今晚就搬。”
“妾幫您。”
“不用。你在家陪著林妹妹。”
黛玉站起來。“瑞大哥，妾不礙事。妾幫您看鋪子。您去搬銀子。搬完了，早點回來。”
賈瑞走過去，把兩個人一起拉進懷裡。秦可卿靠在他左邊，黛玉靠在他右邊。兩個人的頭髮都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都有桂花的香味。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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