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西天，賈瑞回了戶部。天還沒亮，秦可卿就起來了，灶上坐著鍋，咕嘟咕嘟地響。黛玉也起來了，站在灶臺邊幫她遞柴火。兩個人頭挨著頭，一個煮粥，一個切鹹菜，配合得默契。賈瑞躺在床上，聽著外屋的動靜，摸出脖子上那三塊玉佩。刻著“安”字的，刻著“瑞”字的，還有琪官留下的那塊沒有字的。三塊玉佩貼在一起，溫熱的，帶著兩個人的體溫。
他起身穿衣。秦可卿從灶臺邊探出頭來，笑了。“您起了？粥一會兒就好。”黛玉端著粥出來，放在桌上。三個人圍著小桌坐下，喝粥，吃鹹菜。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桌上，暖洋洋的。
“瑞大哥，您今天去戶部？”秦可卿問。
“嗯。告了三天假，該回去了。”
她點了點頭。“那您小心。周榮倒了，可他的人還在。他們恨您，不會放過您。”
“我知道。”
黛玉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瑞大哥，您早點回來。妾和姐姐等您。”
賈瑞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好。”
出了鋪子，賈瑞往後街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轉著周榮的事。周榮倒了，革職流放，家產充公。可他在戶部待了十幾年，手下的人不少。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恨他，不會放過他。他得小心。
到戶部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值房裡空蕩蕩的，只有李文正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正在發呆。看見賈瑞，他眼睛亮了。
“賈年兄，你回來了！新婚大喜！我還以為你要歇到月底呢。”
“歇不了。戶部的事一堆。”
李文正湊過來，壓低聲音。“賈年兄，你聽說了嗎？周榮流放了，可他管的那攤子事，沒人接手。上面說了，讓你兼著。”
賈瑞的手頓了一下。“讓我兼著？”
“嗯。你是主事，從六品。周榮是侍郎，從三品。你兼著他的事，名不正言不順。可上面說了，你熟悉那些賬目，別人看不懂。讓你先兼著，等新人來了再交接。”
賈瑞沒說話。讓他兼著，是信任，也是坑。周榮的事沒完，他兼著，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烤熟了，是別人的功勞。烤焦了，是自己的罪過。
上午，賈瑞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周榮留下的賬冊。一本一本地翻，一筆一筆地對。對到第三本的時候，他發現了問題。某省某府某縣，軍餉銀五千兩，支出了，可收據上沒有經手人的簽字。他翻到下一頁，又翻回來。對不上。他又翻了一本，還是對不上。再翻一本，對上了，可數字不對。五千兩變成了三千兩，少了兩千兩。他站起來，走到李文正面前。
“李年兄，兵部的軍餉賬目，誰管的？”
李文正想了想。“兵部那邊，是趙侍郎的人管的。趙侍郎倒了，他的人還在。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你得去兵部問。”
賈瑞出了戶部，往兵部走。兵部在戶部隔壁，灰牆黑瓦，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他遞了牌子，門吏引他進去。兵部比戶部冷清，廊下站著幾個官員，看見他，都低下頭，匆匆走了。賈瑞站在大堂裡，等著。過了一會兒，一個官員從裡面出來，瘦長臉，留著幾根鬍鬚，眼睛很小，可很亮。看見賈瑞，他笑了。
“賈主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下官查戶部賬目，有幾筆軍餉對不上。想請兵部的人核對一下。”
那官員的笑容沒了。“兵部的事，不歸戶部管。你查你的戶部賬，別管兵部的事。”
賈瑞看著他。“軍餉從戶部出，戶部就有權查。賬對不上，下官就要查清楚。查清楚了，對大家都好。查不清楚，皇上問起來，誰也擔不起。”
那官員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行。你查。查到了，告訴我。”他轉身走了。
賈瑞站在大堂裡，站了一會兒。那人沒告訴他名字，沒告訴他誰管賬，什麼都沒告訴他。不告訴，就是讓他別查。可他不能不查。賬對不上，銀子就被人貪了。貪了，就有人要倒黴。倒黴的，可能是他。
他出了兵部，往後街走。走到半路，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賈年兄。”賈瑞回頭。李文正從後面跑過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賈年兄，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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