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錢德厚。他是趙侍郎的人。周榮倒了，他還在。他還在，賬就查不清楚。”
北靜王點了點頭。“錢德厚這個人，我知道。在兵部待了十幾年，手腳不乾淨。可上面有人保他。保他的人，是兵部侍郎周瑞。周瑞是忠順王的人。忠順王倒了，周瑞還在。他還在，錢德厚就動不了。”
賈瑞的手攥緊了。“那怎麼辦？”
“動不了錢德厚，就動周瑞。周瑞動了，錢德厚就沒人保了。沒人保了，他就能動了。”
出了北靜王府，天己經快黑了。賈瑞站在街上，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暮色裡，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後街走。
鋪子的燈亮著。秦可卿和黛玉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紅紙，在剪窗花。看見他進來，兩個人同時抬起頭，同時笑了。
“回來了？北靜王說什麼了？”秦可卿問。
“說讓我動周瑞。周瑞動了，錢德厚就沒人保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周瑞是兵部侍郎，從三品。您是戶部主事，從六品。您動他，怎麼動？”
“找證據。他在兵部待了這麼多年，手腳不乾淨。一定有證據。找到了，遞上去。皇上批了，他就動了。”
黛玉看著他。“瑞大哥，您小心。周瑞不是趙侍郎。趙侍郎是文官，周瑞是武官。武官手裡有兵，惹急了，他會動手。”
賈瑞把她的手握緊了些。“我知道。”
晚上，賈瑞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周榮留下的賬冊。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秦可卿坐在他左邊，黛玉坐在他右邊。三個人頭挨著頭，一起看賬冊。秦可卿指著一行字。“瑞兒，您看這兒。某省某府某縣，軍餉銀五千兩，支出了，可收據上沒有經手人的簽字。這不對。”賈瑞低頭看。確實不對。他圈出來。黛玉又指著一行字。“瑞大哥，您看這兒。某省某府某縣，軍餉銀三千兩，支出了，可收據上的簽字是錢德厚。錢德厚是兵部員外郎，不是經手人。他簽字，就是越權。”賈瑞低頭看。確實越權。他又圈出來。
三個人看到半夜，圈出了十幾處對不上的地方。秦可卿揉了揉眼睛，黛玉打了個哈欠。賈瑞把賬冊合上，站起來，去後屋端了兩碗銀耳羹出來。
“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秦可卿接過去，喝了一口。黛玉也接過去，喝了一口。兩個人同時笑了。
“瑞大哥，您明天去找錢德厚？”秦可卿問。
“找。讓他解釋這些對不上的地方。他解釋不了，我就把賬冊遞上去。”
“他要是解釋得了呢？”
“他解釋不了。這些對不上的地方，他自己也解釋不了。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就會慌。慌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能抓到他。”
黛玉看著他。“瑞大哥，您怎麼知道他會慌？”
“因為他是貪官。貪官都怕查。查到了，就完了。他怕完了，所以慌。”
第二天一早，賈瑞去了兵部。錢德厚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冊，手裡拿著筆。看見賈瑞，他笑了。
“賈主事，又來了？查到了什麼？”
賈瑞把賬冊放在桌上，翻開圈出來的地方。“錢大人，這些軍餉，對不上。請您解釋一下。”
錢德厚的笑容沒了。他盯著賈瑞，盯了很久。“賈主事，你一個戶部主事，來兵部查賬，不合適吧？”
“軍餉從戶部出，戶部就有權查。賬對不上，下官就要查清楚。查清楚了，對大家都好。查不清楚，皇上問起來，誰也擔不起。”
錢德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賈瑞，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戶部主事，我是兵部員外郎。我管的事，你管不著。你查我，就是以下犯上。以下犯上，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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