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進了後屋。黛玉也跟著進去了。賈瑞站在櫃檯前面,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月光下,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閉上眼睛。腦子裡是北靜王說的話——“你信人,人也信你。”他信北靜王,北靜王也信他。他信秦可卿,秦可卿也信他。他信黛玉,黛玉也信他。他信鳳姐,鳳姐也信他。他信劉德,劉德也信他。他信了那麼多人,那麼多人也信他。他不能讓他們失望。他得活著回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賈瑞就起來了。秦可卿站在灶臺前,鍋裡煮著餃子,籠屜裡蒸著糕。黛玉站在她旁邊,幫她遞柴火。兩個人頭挨著頭,一個煮,一個遞,配合得默契。看見賈瑞出來,秦可卿回過頭,笑了。
“您起了?餃子一會兒就好。”
賈瑞走過去,站在灶臺邊。灶膛裡的火映在秦可卿臉上,也映在黛玉臉上,一跳一跳的。兩個人的睫毛都很長,影子落在顴骨上,微微地顫。
“瑞大哥,您吃了餃子再走。吃了餃子,一年都順當。”黛玉把餃子撈出來,盛在碗裡,放在桌上。賈瑞坐下,夾起一個,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的,香。秦可卿站在旁邊,看著他吃。黛玉站在另一邊,也看著他吃。
“好吃嗎?”秦可卿問。
“好吃。”
她笑了。“那您多吃幾個。妾做了好多。”
賈瑞吃了十幾個,把碗放下。秦可卿把碗收了,黛玉幫他整了整領口,把玉佩塞進衣領裡。兩個人的手都涼,都不抖。
“瑞兒,您早點回來。”秦可卿說。
“瑞大哥,您小心。”黛玉說。
賈瑞把兩個人一起拉進懷裡。秦可卿靠在他左邊,黛玉靠在他右邊。兩個人的頭髮都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都有桂花的香味。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們的頭髮裡。她們的頭髮很軟,很香。
“等我回來。”
“好。”兩個人同時應了一聲。
賈瑞出了鋪子,往後街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他走得很急,步子又重又快。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守門的兵士驗了牌子,放他出去。他沿著官道往天津走,走了整整一天,到天津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沒走大路,走的小路。沒穿官服,穿的便裝。沒帶隨從,一個人。到劉德的鋪子門口,門關著,門上貼著封條,都察院的。他繞到後門,推了一下。門沒鎖。他閃身進去。鋪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摸著牆,一步一步往裡走。走到後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見牆角堆著幾個箱子。他走過去,開啟一個。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他又開啟一個,還是銀子。再開啟一個,還是。五個箱子,全是銀子。和上次一樣。
他把箱子蓋上,出了鋪子。站在後街上,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周瑞的銀子,找到了。五箱,至少五萬兩。藏在劉德的鋪子裡,藏在都察院的封條後面。他一個人,搬不走。他得找人幫忙。找誰?找天津知府。王知府是北靜王的人。上次幫他封存了周榮的銀子,這次也會幫他。
他轉身,往天津府衙走。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門房通報了,王知府親自出來接他。
“賈大人,您又來了?”
“王大人,下官在天津又發現了一批贓銀。五箱,至少五萬兩。藏在城南劉德的古董鋪子裡。是兵部侍郎周瑞的。請您派人去封存。”
王知府的臉白了。“兵部侍郎周瑞?”
“是。下官有證據。賬冊、經手人、藏銀地點,都有。請您派人去封存。下官回京,向皇上稟報。”
王知府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行。我派人去。”他揮了揮手,幾個衙役跟著賈瑞出了府衙。到了劉德的鋪子,衙役們把箱子搬出來,裝上車,拉回府衙。賈瑞跟著回去,看著衙役們把箱子搬進庫房,鎖上門。王知府把鑰匙交給他。
“賈大人,鑰匙您拿著。銀子的去向,您向皇上稟報。”
賈瑞接過鑰匙,揣進懷裡。“王大人,多謝。”
“別謝我。”王知府看著他,“您回京小心。周瑞的人,在路上等著您呢。”
出了天津府衙,天己經快亮了。賈瑞站在街上,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晨光裡,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回走。他沒走原路,走的另一條小路。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城門進了京城。到鋪子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秦可卿和黛玉站在門口,手裡都攥著玉佩。看見他,兩個人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上上下下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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