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的案子剛結,戶部就出了新亂子。
不是西北的糧草,是南方的水利。黃河決了口,淹了三個縣,朝廷撥了三十萬兩銀子修堤。銀子撥下去了,堤卻沒修起來。巡撫上摺子說銀子不夠,要再撥二十萬。皇上把摺子批到戶部,讓查。上面讓賈瑞查。
李文正把卷宗搬來的時候,臉都白了。“賈年兄,這是南方三個縣的水利賬目。您慢慢看。”賈瑞看著那堆卷宗,沒說話。他坐下,翻開第一本。一筆一筆地對,一頁一頁地翻。對到中午,對出了第一處問題。某年某月,撥銀十萬兩,可收據上的簽字不是經手人,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他圈出來,放在一邊。
下午,北靜王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臉上沒什麼表情。賈瑞站起來。“王爺,您怎麼來了?”“來看看你。水利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剛開始。查出了一處問題。”北靜王接過他圈出來的那一頁,看了看,放下。“這個人,我認識。工部的,姓李。己經調走了。”“調去哪了?”“江南。當知府去了。”賈瑞沒說話。北靜王看著他。“你懷疑什麼?”“不懷疑。查。查到了再說。”
北靜王點了點頭。“你查。查到了,告訴我。”他走了。
散值的時候,賈瑞出了戶部,往後街走。天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是那個姓李的名字。李維中。工部郎中,調到江南當知府。他經手的銀子,對不上。是貪了,還是挪用了?不知道。查到了再說。
回到薛家,寶釵正站在門口。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臉色不好。怎麼了?”“水利的案子。銀子對不上。”她點了點頭,去灶上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那個姓李的,你認識?”“不認識。工部的。調走了。”“調哪去了?”“江南。當知府。”寶釵的手頓了一下。“江南?蘇州?”“嗯。”她沒說話。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卷宗。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要去江南查他?”黛玉問。“不一定。先查京城裡的線索。查到了再說。”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又要出遠門了。”“不一定。也許不用。”寶釵放下茶碗。“你這個人,總是‘不一定’。什麼時候能一定?”賈瑞看著她。“等查到了,就一定了。”
第二天,賈瑞去了工部。他找到李維中以前的舊部,一個姓王的郎中。王郎中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冊,手裡拿著筆。看見賈瑞,他的臉白了。“賈大人,您怎麼來了?”“來查個人。李維中。你認識嗎?”王郎中的汗下來了。“認——認識。以前同僚。他調走了,下官不知道他在哪。”
“他經手的水利銀子,對不上。你知道嗎?”
王郎中的腿在抖。“下官——下官不知道。那些賬,不是下官經手的。”
“誰經手的?”
“李——李維中自己。他不讓別人碰。”
賈瑞看著他。“他調走了,賬冊還在嗎?”
“在。在庫裡。”
“拿來。我看看。”
王郎中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櫃子前,開啟鎖,搬出一摞賬冊,放在桌上。賈瑞坐下,翻開第一本。一筆一筆地對,一頁一頁地翻。對到天黑,對出了十幾處對不上的地方。他圈出來,放在一邊。
“王大人,這些賬,對不上。您解釋一下。”
王郎中的汗己經流乾了。“賈大人,下官——下官解釋不了。這些賬,都是李維中經手的。下官只是掛個名。”
“掛個名?他貪了,你掛名。你就不怕?”
王郎中的臉白了。“下官——下官怕。可下官沒辦法。他是上司,下官不敢不聽。”
賈瑞把賬冊收好,站起來。“王大人,您回去等訊息。別跟任何人說。說了,您活不了。”
王郎中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出了工部,賈瑞站在街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陽光照在鏡背上,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薛家走。
回到薛家,寶釵正站在門口。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查到了什麼?”“查到了十幾處問題。李維中經手的銀子,對不上。”寶釵點了點頭。“那他人在江南,你怎麼辦?”“去江南。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