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中在刑部大牢裡只扛了三天。第三天夜裡,他全招了。不是他經不起打,是刑部的人沒打他。陳侍郎把賬冊攤在他面前,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問。問到半夜,李維中的防線就塌了。他供出了一個人——工部侍郎趙謙。
趙謙是李維中的頂頭上司,也是他的靠山。李維中貪的五萬兩,有三萬兩進了趙謙的口袋。陳侍郎拿到供狀,天沒亮就送到了北靜王府。北靜王看完,讓人去叫賈瑞。
賈瑞到北靜王府的時候,天才剛亮。北靜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供狀,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賈瑞,他把供狀推過來。“你看看。”賈瑞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攥緊了。
“趙謙是工部侍郎,從三品。他是皇上的親信,管著水利和營建。他貪了銀子,黃河就修不好。黃河修不好,老百姓就要遭殃。”
北靜王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查。查到了,抓。抓到了,審。審完了,判。”
“趙謙是皇上的親信。你查他,就是打皇上的臉。”
賈瑞把供狀放下。“皇上的臉重要,還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北靜王盯著他,盯了很久。“你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別人先想自己,你先想老百姓。”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賈瑞。窗外種著幾竿竹子,風一吹,沙沙地響。他站了很久,轉過身來。“查。查到了,本王替你兜著。”
出了北靜王府,賈瑞站在街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陽光照在鏡背上,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薛家走。
薛家的燈還亮著。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見他,她愣了一下。“這麼早?出什麼事了?”“李維中招了。供出了趙謙。”寶釵的手頓了一下。“工部侍郎趙謙?”“嗯。”她把粥遞給他。“喝了。暖暖身子。”賈瑞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是溫的,小米的,熬得稠稠的。
“你又要查趙謙?”
“查。他貪了銀子,黃河就修不好。黃河修不好,老百姓就要遭殃。”
寶釵看著他。“你查他,就是打皇上的臉。”
“皇上的臉重要,還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寶釵沒說話。
賈瑞進了屋。秦可卿正坐在裡屋的床邊,手裡拿著繡繃。看見他,她放下繡繃,站起來。“您回來了。出什麼事了?”“李維中招了。供出了趙謙。”她的臉白了。“趙謙?工部侍郎?”“嗯。”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口。她的手涼,不抖了。“那您小心。”“你放心。”
黛玉從裡屋出來,手裡抱著賈正。孩子醒了,睜著眼睛,看著賈瑞。賈瑞接過孩子,抱在懷裡。孩子笑了,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
“瑞大哥,您又要查案了?”黛玉問。
“嗯。查趙謙。”
“那您小心。”
“放心。”
賈瑞把孩子還給黛玉,轉身出了門。
上午,賈瑞去了工部。趙謙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冊,手裡拿著筆。看見賈瑞,他笑了。“賈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賈瑞在他對面坐下。“李維中招了。他供出了你。”趙謙的笑容沒了。他盯著賈瑞,盯了很久。“李維中瘋了。他說的話,不能信。”
“他的供狀上有你的名字。你經手的銀子,有三萬兩進了你的口袋。賬冊對不上,簽字對不上,經手人對不上。你解釋。”
趙謙的汗下來了。“賈大人,下官——下官是被冤枉的。”
“冤枉?李維中跟你無冤無仇,他為什麼冤枉你?”
趙謙沒說話。賈瑞站起來。“趙大人,您跟我去刑部走一趟。說清楚了,就回來。說不清楚,回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