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泉莊子回來的第二天，賈瑞一早就去了北靜王府。天還沒亮透，街上霧濛濛的，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他走得很急，步子又重又快，那塊令牌揣在懷裡，硬邦邦地硌著胸口。到北靜王府的時候，門房正在掃院子，看見他，連忙讓進去。北靜王還沒起，管事讓他等著。賈瑞坐在書房裡，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放在桌上。銅的，不大，上面刻著一個“吳”字。字跡端正，一筆一畫都不馬虎，像官府的印記。他盯著那個字，盯了很久。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北靜王來了。他穿著一件家常的玄色首裰，頭髮隨便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賈瑞，他在對面坐下，拿起令牌看了看。
“吳三省的東西。”
“王爺確定？”
“確定。這是兩江總督府的令牌，出入衙門用的。本王見過。”北靜王把令牌放下，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一下，“他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手裡有兵，有銀子，有人。忠順王倒了，他還在。周瑞倒了，他也會在。他在，你就動不了周瑞。動不了周瑞，你就得死。”
賈瑞的手攥緊了。“王爺，學生該怎麼做？”
北靜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窗外種著幾竿竹子，風一吹，沙沙地響。他站了很久，轉過身來。“你去江南。查他。查他在江南做了什麼，跟什麼人來往，銀子從哪來，到哪去。查到了，本王在朝中彈劾他。查不到，你回不來。”
出了北靜王府，天己經大亮了。賈瑞站在街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不覺得暖。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又看了一眼。“吳”字清清楚楚。吳三省。兩江總督。忠順王的人。周瑞的靠山。他要去江南查他。查到了，他贏。查不到，他死。
回到鋪子的時候，秦可卿和黛玉正坐在櫃檯後面，頭挨著頭，在看一本繡花樣。看見他進來，兩個人同時抬起頭，同時笑了。秦可卿站起來，去倒茶。黛玉接過茶，放在他面前。
“北靜王說什麼了？”秦可卿問。
“說讓我去江南。查吳三省。”
她的手頓了一下。“去江南？”
“嗯。查他在江南做了什麼，跟什麼人來往，銀子從哪來，到哪去。查到了，他在朝中彈劾他。查不到，我回不來。”
黛玉的臉白了。“瑞大哥，您不能去。吳三省是兩江總督，手裡有兵。您去了，他會殺了您的。”
“不去，周瑞會殺我。去了，還有一線生機。不去，死路一條。”
秦可卿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口。她的手涼，不抖了。“那您去。妾陪您。”
“你留在京城。照顧黛玉。她有了身子，不能一個人。”
黛玉站起來。“瑞大哥，妾不要緊。妾有紫鵑，有鳳姐，有可卿姐姐。您一個人去，妾不放心。”
“芸兒陪我去。劉德在天津，讓他也去。兩個人，夠了。”
黛玉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那您小心。”
“你放心。”
下午，賈瑞去找劉德。劉德己經從天津回來了，住在城南的一間小客棧裡。瘦了，比上回見的時候瘦了很多，臉上沒什麼肉了，顴骨突出來，眼眶凹下去。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見賈瑞，他笑了。
“瑞大爺，您來了。我正想去找您呢。”
“劉掌櫃，我要去江南。查吳三省。你陪我去。”
劉德的笑容沒了。“吳三省？兩江總督？”
“是。周瑞的靠山。查到了他，就能扳倒周瑞。扳倒了周瑞，忠順王的事就徹底了了。”
劉德盯著他，盯了很久。“瑞大爺，您知道吳三省是什麼人嗎？他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手裡有兵，有銀子，有人。您一個戶部主事，從六品。您查他，怎麼查？”
“暗著查。不穿官服，不帶隨從。從鹽商入手。他在江南倒賣官鹽，鹽商知道內情。找到鹽商，就能找到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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