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妾也想他了。可妾不想他回來。他回來了，案子就查不完了。查不完，他就危險。危險了，妾更擔心。擔心了，還不如不想。”
黛玉看著她。“姐姐，您真不想？”
秦可卿笑了。“想。可想也沒用。想了，他回不來。不想，他也回不來。還不如不想。不想，就不難受。”
黛玉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姐姐，您比妾堅強。”
“妾不堅強。妾是沒辦法。有辦法，妾也不想堅強。”
兩個人不說話了。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一早，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蜜合色襖，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臉上脂粉未施。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些。秦可卿去開門，看見她，連忙讓進來。
“鳳姐，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探春昨兒來了？”
“來了。說了府裡的事。”
鳳姐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老爺被參了。都察院的人查了三天，什麼都沒查到。可他們不死心。他們說，查不到老爺，就查賈府。查不到賈府，就查瑞大爺。查不到瑞大爺，就查你們。”
秦可卿的臉白了。“查妾？”
“查你。你是義忠親王的女兒，忠順王的人都知道。他們不敢動你，是因為皇上不怪你。可他們查你，就能查到瑞大爺。查到瑞大爺，就能查到北靜王。查到北靜王，就能翻案。”鳳姐的聲音很輕，“你得小心。別出門，別見人。誰來都別開門。”
秦可卿點了點頭。“妾知道了。”
鳳姐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瑞大爺在江南，安全嗎？”
“安全。有劉掌櫃陪著他，有芸兒跟著他。他不會有事的。”
鳳姐點了點頭。“那就好。”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告訴瑞大爺，讓他快點查。查完了，早點回來。京城的事，他不在，沒人能扛。”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秦可卿，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秦可卿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黛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姐姐，鳳姐瘦了。”
“嗯。她累了。府裡的事，老爺的事，瑞大爺的事，她都得扛。”
“她扛得住嗎？”
“扛不住也得扛。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扛，誰扛？”
黛玉低下頭，手指在衣帶上輕輕絞著。“姐姐，妾想給瑞大哥寫封信。”
“寫吧。寫完了，讓芸兒寄出去。”
黛玉鋪開紙，蘸了墨。想了想，寫下第一行字——“瑞大哥，府裡出事了。老爺被參了。鳳姐說，是忠順王的人在害他。您別擔心，妾和姐姐都好。您好好查案，查完了，早點回來。黛玉。”她寫完了，把信摺好，裝進信封。秦可卿接過去，在信封上寫了“賈瑞親啟”西個字。
“明天讓芸兒寄出去。”
黛玉點了點頭。“姐姐，您說，瑞大哥收到信，會擔心嗎？”
“會。擔心了，就會快點查。查完了，就會快點回來。回來了，就安全了。安全了，妾就不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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