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黛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姐姐，鳳姐會查嗎？”
“會。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會讓賈府毀在賈赦手裡。”
“那賈赦會認嗎？”
“不會。他會推，會賴，會找替罪羊。可鳳姐不會讓他推，不會讓他賴，不會讓他找替罪羊。鳳姐有辦法。”
黛玉看著她。“姐姐，您怎麼知道？”
秦可卿笑了。“因為她是鳳姐。她有辦法。她有辦法，妾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鳳姐又來了。這回她沒空手，手裡拿著一個包袱。包袱不大，可沉甸甸的。她把包袱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一摞賬冊，比上次那摞還厚。秦可卿拿起一本，翻開。密密麻麻的數字，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幾頁，抬起頭。
“鳳姐，這是——”
“賈赦經手的賬。所有賬目，都在這裡。你幫我查。查到了什麼，告訴我。”鳳姐的聲音很輕，“我得在他動手之前，查清楚。他動手了，我就來不及了。”
秦可卿看著她。“他動什麼手？”
“轉移銀子。把挪用的銀子轉出去，轉到別人名下，轉到查不到的地方。轉走了，就查不到了。查不到，他就安全了。安全了，他就不會認。不認，我就拿他沒辦法。”
秦可卿低下頭，繼續翻賬冊。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黛玉坐在旁邊，幫她看。兩個人頭挨著頭，一個翻，一個對。翻到中午，翻到天黑，翻到半夜。秦可卿揉了揉眼睛，黛玉打了個哈欠。鳳姐坐在旁邊，等著。她不急，也不催。她知道，查賬要時間。查清楚了，才有證據。有證據，才能動手。
第二天下午，秦可卿終於查到了。她翻到一本舊賬冊，封面上寫著“道光十五年”。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著——祭田收租銀一千五百兩。可下一頁，餘銀變成了三百兩。少了一千二百兩。她翻到後面，又少。再翻，又少。她算了一下，總共少了三千兩。她把賬冊遞給鳳姐。
“鳳姐，您看。三千兩。少了三千兩。”
鳳姐接過賬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的手在抖，可她的聲音是穩的。“三千兩。他挪了三千兩。祭田的銀子，他也敢挪。他不要命了。”
秦可卿看著她。“鳳姐，您打算怎麼辦？”
“找他對質。他不認，我就把賬冊交上去。交上去，刑部查。查到了，他死。查不到，我死。”鳳姐站起來，把賬冊收好，揣進懷裡。“可卿，謝謝你。”
“別謝妾。妾沒做什麼。”
鳳姐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你做了。你幫了我。幫了我，就是幫了賈府。幫了賈府，就是幫了瑞大爺。”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秦可卿，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秦可卿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黛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姐姐，鳳姐會贏嗎？”
“會。她是鳳姐。她不會輸。”
“那賈赦呢？”
“賈赦會輸。他輸了，賈府就安全了。安全了，瑞大爺就安全了。安全了，妾就放心了。”
黛玉看著她。“姐姐，您不恨賈赦嗎？”
“不恨。妾恨他有什麼用？恨他，銀子回不來。恨他，賬冊不會變。恨他，鳳姐不會贏。妾不恨。妾查賬。查到了，鳳姐贏。鳳姐贏了，妾就贏了。”
黛玉笑了。“姐姐，您比妾想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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