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職，流放。家產充公。”鳳姐的聲音很輕，“老太太求了情，皇上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免了他的死罪。活罪難逃。流放三千里，永不準回京。”
秦可卿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划著。“那賈府——”
“賈府不會倒。賈赦倒了，賈府還在。賈府在，我還在。我在，賈府就倒不了。”鳳姐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可卿，謝謝你。”
“謝妾什麼？”
“謝謝你查賬。查到了，他認了。認了，就乾淨了。乾淨了，賈府就安全了。”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秦可卿，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秦可卿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黛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姐姐，賈赦流放了，賈府就安全了嗎？”
“安全了。賈赦倒了，沒人再敢動祭田的銀子。沒人動祭田的銀子，賈家的祖宗就安生了。祖宗安生了，賈府就安生了。”
黛玉點了點頭。“那妾就放心了。”
晚上，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翻著賬冊。黛玉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繡繃，一針一針地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姐姐。”
“嗯。”
“您說，瑞大哥在江南，知道賈赦的事嗎？”
“不知道。他知道了，會擔心的。擔心了，就查不好案子。查不好案子，就回不來。”
“那妾不告訴他。等他回來了，再說。”
秦可卿伸出手，把黛玉的手握在手心裡。“好。不告訴他。”
黛玉低下頭，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她繡的是梅花，一朵一朵的，粉粉的，嫩嫩的。
“姐姐，您說，賈赦流放了，璉二爺怎麼辦？”
“他還在。他是榮國府的大爺，鳳姐的丈夫。他還在，榮國府就在。”
“那他會恨鳳姐嗎？”
“會。他父親是鳳姐告的。他恨鳳姐，可他不敢動她。他是大爺，鳳姐是管家。他動她，就是動賈府。動賈府，就是動自己。他不會動。”
黛玉點了點頭。“那妾就放心了。”
她低下頭，繼續繡。賈瑞不在，鋪子裡冷清了許多。沒人說話，沒人看賬，沒人坐在櫃檯前面翻書。只有秦可卿和黛玉，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看賬，一個繡花。誰都不說話，可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姐姐。”
“嗯。”
“您想瑞大哥嗎？”
“想。”
“妾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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