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走後的第五天，黛玉的身子出了狀況。不是大病，是吃不下東西，聞見油煙味就噁心，連秦可卿熬的粥都喝不進去。秦可卿換了小米粥，換了粳米粥，換了銀耳羹，換了燕窩湯，換了桂花糕，換了藕粉，換什麼都吃不下。黛玉靠在床上，臉白白的，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睫毛微微地顫。秦可卿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粥碗，看著她，心裡急得像火燒。
“妹妹，您再吃一口。就一口。”
黛玉搖了搖頭。“妾吃不下。吃了就吐。”
“吃不下也得吃。您不吃，孩子沒營養。孩子沒營養，生下來身子弱。”
黛玉睜開眼睛，看著她。“姐姐，妾吃了。吃了吐，吐了吃。吃了又吐，還不如不吃。”
秦可卿的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黛玉，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放下粥碗，握住黛玉的手。“妹妹，您別怕。妾去請王太醫。他有辦法。”
黛玉搖了搖頭。“姐姐，別請。請了，他又要開藥。藥苦，妾不想喝。”
“藥苦也得喝。您不喝，孩子怎麼辦？”
黛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還沒顯懷，平平的，看不出有孩子。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了摸。“孩子，你乖。別鬧了。娘吃不下東西，你也吃不到。你不吃，怎麼長？”
秦可卿站起來。“妹妹，您等著。妾去請王太醫。”
她出了鋪子，往後街走。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走得很急，步子又輕又快。到回春堂的時候，王太醫正在坐診。看見她，他愣了一下。
“秦夫人？您怎麼來了？”
“王太醫，勞您駕，去鋪子裡看看林妹妹。她吃不下東西，聞見油煙味就噁心，換了什麼粥都喝不進去。”
王太醫看著她，看了一會兒。“行。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後街走。到鋪子的時候，黛玉正靠在床上，手裡攥著那塊玉佩，臉白白的，嘴唇沒有血色。看見王太醫，她坐起來，想下床。王太醫擺了擺手。
“別動。躺著。伸手。”
黛玉伸出手。王太醫把手指搭在她腕上，閉著眼睛，摸了一會兒。又摸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著她。
“林夫人，您這是害喜。害喜正常，可您害得太厲害。吃不下東西，孩子沒營養。沒營養，孩子長不大。長不大，生下來身子弱。”他頓了頓，“我給您開個方子。安胎的，止嘔的。您按時吃，吃三天，應該能好。不好，再來找我。”
秦可卿送王太醫到門口，回來的時候，黛玉正看著手裡的玉佩發呆。
“姐姐，瑞大哥到江南了嗎？”
“到了。昨兒來信了。說到了蘇州，住下了。讓您別惦記。”
黛玉點了點頭。“那妾不惦記。妾好好吃藥。吃了藥，就好了。好了，孩子就長大了。長大了，生下來，瑞大哥就回來了。”
秦可卿把藥煎好，端到床前。黛玉接過去，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皺了皺眉。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噁心。她捂住嘴，忍著。又喝了一口。又忍住了。再喝一口。喝完了，把碗遞給秦可卿，苦得首皺眉。秦可卿連忙遞了一塊蜜餞過去。黛玉含在嘴裡，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姐姐，藥苦。”
“苦也得喝。喝了，孩子就好了。”
黛玉點了點頭。“妾知道了。”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秦可卿坐在床邊，看著她。她的臉在燈光下安安靜靜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微微彎著。她睡著了。秦可卿幫她把被子蓋好，輕手輕腳地出了裡屋。
賈芸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賬本，正在看。看見秦可卿出來，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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