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來之後,薛家上下忙成了一團。薛姨媽整天笑眯眯的,指揮丫鬟收拾屋子,擦傢俱,換窗簾。薛蟠也難得沒出去喝酒,搬著一口大箱子進了後院。“瑞老大,這是給我妹妹的嫁妝。你看看。”賈瑞開啟箱子,裡面是綢緞、首飾、銀器,滿滿當當的。“這麼多?”薛蟠笑了。“不多。我妹妹等了那麼久,不能委屈她。”寶釵從屋裡出來,看見那口箱子,臉紅了。“哥,你搬這個幹什麼?”“給你當嫁妝。你出嫁,不能空著手。”寶釵低下頭,手指在衣帶上輕輕絞著。“哥,你費心了。”“不費心。應該的。”
秦可卿和黛玉也過來幫忙。秦可卿幫著清點嫁妝,黛玉抱著賈正在旁邊看著。賈正醒了,睜著眼睛,看著那口大箱子,咿咿呀呀地叫。寶釵把他接過去,抱在懷裡。“小傢伙,你也要看嫁妝?”賈正笑了,口水流了出來。寶釵拿帕子擦了擦。“你笑什麼?笑你爹娶媳婦?”賈正又笑了。
下午,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襖,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手裡拎著兩個食盒,放在桌上。“給寶姑娘的。補補身子。”寶釵接過去。“鳳姐,您坐。妾去倒茶。”“別倒了。我說幾句話就走。”鳳姐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賈瑞。“瑞大爺,婚禮的事,我來操辦。你只管當你的新郎官。”賈瑞點了點頭。“多謝鳳姐。”“別謝我。你好好待她,就是謝我了。”鳳姐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瑞大爺,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賈瑞跟著她出了薛家。站在巷子裡,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鳳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瑞大爺,賈璉來信了。他在江南找到了他父親。他父親病得很重,怕是回不來了。他說,他要在江南伺候他父親,不回來了。”賈瑞的手攥緊了。“不回來了?”“不回來了。他說,他對不起我,讓我別等他。”鳳姐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我本來也沒等過他。他走他的,我過我的。”
“那您怎麼辦?”
“我?我還在。賈府還在。榮國府還在。我管我的家,他走他的路。”
賈瑞看著她。“您一個人,扛得住嗎?”
“扛得住。扛不住也得扛。”
鳳姐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賈瑞站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轉身進了薛家。
寶釵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茶碗。看見他,她放下茶碗,迎上來。“鳳姐說什麼了?”“說賈璉不回來了。在江南伺候他父親。”她的手頓了一下。“那鳳姐怎麼辦?”“她還在。賈府還在。她管她的家。”寶釵低下頭,手指在茶碗邊上輕輕划著。“鳳姐命苦。”“命苦也得活。活著,才有機會。”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說,賈璉不回來了,鳳姐會改嫁嗎?”黛玉問。
“不會。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會改嫁。”
“那她一個人,太苦了。”
“苦也得過。日子不會因為苦就停下來。”
寶釵放下茶碗。“瑞大哥,您說,賈璉在江南,能找到好大夫嗎?”
“不知道。找到了,他父親的病就能好。找不到,就好不了。”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幫幫他。幫幫他父親。”
“幫不了。他是朝廷欽犯。幫了他,就是同黨。”
秦可卿低下頭,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
第二天,賈瑞去了戶部。李文正坐在值房裡,看見他,笑了。“賈年兄,聽說您要娶薛家的姑娘了?”“嗯。下個月初八。”李文正笑了。“恭喜恭喜。到時候,我去喝喜酒。”“好。請你。”
賈瑞坐下,翻開戶部的賬冊。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對到中午,對完了兩本。他合上賬冊,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前。坐下,繼續看賬。
下午,北靜王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臉上沒什麼表情。賈瑞站起來。“王爺,您怎麼來了?”“來看看你。聽說你要娶薛家的姑娘了?”“嗯。下個月初八。”北靜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放在桌上。“這是給新娘子的賀禮。你收著。”賈瑞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對玉鐲,成色極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王爺,這太貴重了。”“不貴重。給她戴著,好看。”賈瑞把匣子收好。“多謝王爺。”“別謝我。你好好當差,就是謝我了。”北靜王走了。
散值的時候,賈瑞出了戶部,往後街走。天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是鳳姐的臉。她站在巷子裡,說“他走他的,我過我的”。她扛得住。可扛得住,不代表不苦。他得幫幫她。怎麼幫?不知道。可他得想。
回到薛家,燈亮著。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碗。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北靜王來了?”“來了。給了一對玉鐲,說是給你的賀禮。”寶釵接過匣子,開啟,看著那對玉鐲,眼睛亮了。“好看。”“戴上試試。”寶釵把玉鐲戴在手腕上。正好。她的手腕細,白白的,玉鐲襯在上面,溫潤潤的。“好看嗎?”“好看。”她笑了。“那妾戴著。”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說,賈璉不回來了,鳳姐會不會來喝咱們的喜酒?”寶釵問。
“會。她是鳳姐。她說了,婚禮的事她操辦。她不會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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