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這天，天還沒亮，薛家就醒了。不是慢慢騰騰的醒，是被人一把推醒的。鞭炮聲從門口響起來，噼裡啪啦的，震得窗戶紙都在抖。紅紙屑飛了一地，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和酒氣。薛蟠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衣裳，臉紅紅的，手裡拿著第二掛鞭炮，等著接親的隊伍。他笑得合不攏嘴，“我妹妹出嫁了！我薛蟠的妹妹出嫁了！”
寶釵坐在裡屋的床上，穿著一件大紅嫁衣，繡著金線的鳳凰，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鳳冠。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比平時更白了，嘴唇紅紅的，像剛從畫上走下來的。薛姨媽坐在旁邊，拉著她的手，眼淚流下來了。“寶丫頭，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別吵架，別任性，別讓婆家笑話。”寶釵的眼淚也流下來了，“娘，您放心。女兒不會給您丟臉。”薛姨媽擦了擦眼淚，笑了。“你丟不了臉。你是薛家的女兒。”
接親的隊伍來了。鳳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襖，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她手裡拿著一個紅綢花球，遞給寶釵。“拿著。這是你的。”寶釵接過去，握在手心裡。鳳姐看著她，笑了。“走吧。別讓新郎等急了。”
寶釵站起來，跟著鳳姐出了門。賈瑞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大紅的新郎官袍，頭上戴著鑲玉的帽子，腰間繫著金線汗巾。秦可卿站在他左邊，黛玉站在他右邊，兩個人一人抱著賈正，一人拿著玉佩。看見寶釵出來，秦可卿笑了，“寶姑娘今天真好看。”黛玉也笑了，“寶姐姐一首好看，今天更好看。”
寶釵低著頭，不敢看賈瑞。賈瑞走過去，伸出手。寶釵把手放在他手心裡。她的手涼，在抖。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些。“走吧。”三個人上了轎。賈瑞騎馬走在前面，寶釵坐在轎子裡。吹鼓手吹吹打打，鞭炮響了一路。
拜堂在薛家正堂。薛姨媽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帕子。鳳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紅綢花球。司儀喊：“一拜天地！”賈瑞和寶釵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了下去。“二拜高堂！”轉過身，對著薛姨媽拜了下去。“夫妻對拜！”兩個人對著拜了下去。“送入洞房！”
寶釵被喜娘扶著，往後院走。賈瑞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寶釵走得很慢，步子很輕，嫁衣在風裡微微飄著。秦可卿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您去吧。別讓新娘子等急了。”賈瑞點了點頭，往後院走。
洞房裡點著紅燭，滿屋子的紅光。寶釵坐在床邊，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紅綢花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臉紅了。“您來了。”“來了。”賈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寶釵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很慢，一起一伏的。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寶釵。”
“嗯。”
“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妾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
“您知道還讓妾等？”
“不敢早娶。怕委屈了你。”
她搖了搖頭。“不委屈。妾不委屈。妾等到了，就不委屈。”
賈瑞低下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涼，滑滑的。她沒躲，閉上眼睛。睫毛很長，微微地顫。他吻了她。不是碰，是吻。她的嘴唇軟軟的，帶著一點桂花的甜。她回應了，很輕，很生疏。
“寶釵。”
“嗯。”
“以後叫我瑞大哥。”
她笑了。“瑞大哥。”
“再叫一聲。”
“瑞大哥。”
賈瑞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身子軟下來，靠在他懷裡。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有桂花的香味。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她的頭髮很軟，很香。
“瑞大哥。”
“嗯。”
“您高興嗎？”
“高興。”
”。興高也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