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屋簷的聲音。兩個人抱著，誰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寶釵輕輕開口。
“瑞大哥，您說，姐姐和妹妹在做什麼？”
“在帶孩子。賈正該睡了。”
她笑了。“那妾明天去幫她們帶。”
“好。”
“瑞大哥。”
“嗯。”
“您以後別查案了。查案危險。”
“不查不行。有人貪，就得查。”
她嘆了口氣。“那您小心。”
“放心。”
第二天一早，寶釵就起來了。她穿著家常的蜜合色棉襖，頭髮隨便挽著，臉上脂粉未施。她走到灶臺前，秦可卿正在煮粥，黛玉站在旁邊遞柴火。看見寶釵，秦可卿笑了。“三妹，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睡不著。來幫你們。”寶釵接過黛玉手裡的柴火，蹲下去，往灶膛裡添。灶膛裡的火映在三個人臉上，一跳一跳的。她們的睫毛都很長，影子落在顴骨上，微微地顫。
“姐姐，您教妾做飯。”寶釵說。
“好。妾教您。”
黛玉在旁邊笑了。“寶姐姐，您以前不做飯的。”
“以前不做，現在做。嫁人了，就得做。”
秦可卿把粥盛出來，放在桌上。“好了。叫瑞大哥起來吃飯。”寶釵轉身進了裡屋，賈瑞還在睡。她坐在床邊，看著他。他的臉在晨光裡安安靜靜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微微彎著。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他的臉涼，滑滑的。他動了動，沒醒。她笑了，把手收回來。
“瑞大哥，起來吃飯了。”
賈瑞睜開眼睛，看見她，笑了。“你起這麼早？”“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他坐起來，披上衣裳，出了裡屋。三個人己經坐在桌前等著了。秦可卿抱著賈正，黛玉拿著筷子，寶釵端著粥。他坐下，接過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好吃嗎？”寶釵問。
“好吃。”
她笑了。“那您多吃點。妾以後天天給您做。”
賈瑞看著她。她坐在燈光裡，臉上淡淡的，可眼睛很亮。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來鋪子的樣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食盒，叫他“瑞大爺”。那時候她客氣，疏離，隔著一段距離。現在她坐在他面前，叫他“瑞大哥”，給他做粥，幫他看孩子。她變了。變得近了。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
“寶釵。”
“嗯。”
“你變了。”
她愣了一下。“變什麼了？”
“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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