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和李勇在客棧等著。看見賈瑞,趙虎站起來。“賈大人,查到了?”“查到了。漕運幫的人乾的。”趙虎的臉白了。“漕運幫?他們可不好惹。幾百號人,有刀有槍。”“不好惹也得惹。惹了,才能追回漕糧。”
第二天,賈瑞去了漕運幫的總舵。總舵在城外,靠著運河,是一大片宅子。門口站著幾個大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青龍。看見賈瑞,他們攔住他。“幹什麼的?”“戶部郎中賈瑞,來查漕糧。”大漢們對視了一眼,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一箇中年人出來,西十來歲,方臉膛,濃眉毛,穿著一件寶藍緞子袍,腰間繫著金線汗巾。看見賈瑞,他抱了抱拳。
“賈大人,在下漕運幫幫主趙西海。您來查漕糧?”
“查。你們偷了二十萬石漕糧,賣到黑市上。交出來,我既往不咎。不交,我報官。”
趙西海笑了。“賈大人,您報官?官府的人,我們見多了。他們不敢管。”
“他們不敢管,我敢。”
趙西海盯著他,盯了很久。“賈大人,您一個人,敢跟我們幾百號人作對?”
“不是作對。是查案。查到了,你們交出來。不交,我上報朝廷。朝廷派兵來,你們跑不了。”
趙西海的笑容沒了。他站了一會兒,揮了揮手。“交。二十萬石,還給您。”
賈瑞點了點頭。“三天之內,送到漕運衙門。少一石,我上報朝廷。”
他轉身走了。趙虎和李勇跟在後面,臉都白了。“賈大人,您——您不怕他們動手?”“不怕。他們怕朝廷。朝廷派兵來,他們跑不了。”
三天後,二十萬石漕糧送到了漕運衙門。周總督站在門口,看著一車一車的糧食,臉白得像紙。賈瑞站在他旁邊,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陽光照在鏡背上,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轉過身。
“周大人,案子結了。您好好當差,別再出事。”
周總督點了點頭,擦了擦汗。“賈大人,下官——下官謝謝您。”
“別謝我。把糧食運到京城,老百姓有飯吃,就是謝我了。”
賈瑞上了馬,往京城走。趙虎和李勇跟在後面。天快黑了,月亮還沒出來。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是寶釵的臉。她站在門口,蜜合色的棉襖,青色的汗巾,細細的腰身。她說,您早點回來。他笑了。快了。再過兩天,就到家了。
回到薛家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她的手指涼,在他脖子上輕輕碰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腰。青色的汗巾,勒得緊緊的,腰身細細的,像柳條。
“寶釵。”
“嗯。”
“你瘦了。”
“沒瘦。”
“瘦了。腰都細了。”
她低下頭,臉紅了。“您看哪呢?”
“看您。”
她笑了,把湯遞給他。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雞湯,鮮,暖。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蜜合色的棉襖,青色的汗巾,細細的腰身,白白的脖頸。他放下碗,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身子軟下來,靠在他懷裡。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有桂花的香味。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她的頭髮很軟,很香。
“寶釵。”
“嗯。”
“案子結了。我歇幾天。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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