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滿週歲後的第十天,開始學走路了。不是他自己要學的,是寶釵逼他學的。她蹲在炕前,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衝賈正招手。“賈正,來,到三娘這兒來。來了給你吃糕。”賈正坐在炕上,看著那塊桂花糕,眼睛亮亮的。他扶著炕沿,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腿還在抖。寶釵笑了。“對,站起來。好孩子。”賈正鬆開手,往前邁了一步,撲通一聲摔在炕上。黛玉心疼了,伸手要去抱他。寶釵攔住她。“別抱。讓他自己來。”
賈正趴在炕上,回頭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寶釵。寶釵搖了搖手裡的桂花糕。“來,到三娘這兒來。就差幾步了。”賈正撐著手臂,又站了起來。這回他站穩了,沒抖。他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西步的時候,一頭栽進寶釵懷裡。寶釵接住他,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好孩子。你會走路了。”她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糊了一臉。秦可卿在旁邊笑了。“三妹,您真有辦法。”寶釵也笑了。“孩子不能慣。慣壞了,長大了沒出息。”
賈正吃了桂花糕,在寶釵懷裡扭來扭去,要下地。寶釵把他放下來,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顫顫巍巍的,可他沒摔。黛玉蹲在旁邊,拍著手。“賈正,到娘這兒來。”賈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寶釵,轉身往寶釵那邊走。黛玉笑了。“這孩子,跟三孃親。”秦可卿也笑了。“三妹天天帶他,他當然跟三孃親。”
賈瑞散值回來,看見賈正在地上走,愣了一下。“他會走路了?”“會了。今天剛會的。”寶釵站在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賈瑞蹲下來,衝賈正招手。“賈正,到爹這兒來。”賈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寶釵,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賈瑞那邊走。走了五步,一頭栽進賈瑞懷裡。賈瑞接住他,把他舉起來,舉得高高的。賈正笑了,口水流了出來,滴在賈瑞臉上。賈瑞沒擦,就那麼舉著他,轉了一圈。
“好兒子。你會走路了。”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拿著書。寶釵坐在對面,手裡抱著賈正。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說,賈正什麼時候會跑?”寶釵問。
“再過幾個月。等他走穩了,就會跑了。”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得給他做雙鞋。跑起來費鞋。”
“做。妾給他做。”
黛玉放下書。“妾也給他做。”
寶釵笑了。“你們都做,他穿不完。”
“穿不完留著。明年穿。”
賈正在寶釵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低頭看著他,把他的小腳丫握在手心裡。腳丫小小的,白白的,五個腳趾頭圓滾滾的。她笑了。“小傢伙,你的腳真小。比你爹的小多了。”賈瑞湊過來,看了看。“他的腳像我。小時候也小。”寶釵抬起頭,看著他。“您小時候也小?”“小。長大了就大了。”寶釵笑了。“那他的腳長大了也大。”
第二天,賈瑞去了戶部。李文正坐在值房裡,看見他,笑了。“賈年兄,聽說您兒子會走路了?”“會了。昨天剛會的。”李文正笑了。“恭喜恭喜。過幾天我去看看他。”賈瑞也笑了。“好。你來。”
下午,北靜王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臉上沒什麼表情。賈瑞站起來。“王爺,您怎麼來了?”“來看看你。聽說你兒子會走路了?”“會了。昨天剛會的。”北靜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放在桌上。“這是給孩子的。你收著。”賈瑞開啟匣子,裡面是一雙小靴子,牛皮做的,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王爺,這——”“給他穿。跑起來不磨腳。”賈瑞把匣子收好。“多謝王爺。”“別謝我。你好好當差,就是謝我了。”北靜王走了。
散值的時候,賈瑞出了戶部,往後街走。天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是賈正走路的樣子,扶著牆,一步一步的,顫顫巍巍的,可沒摔。他笑了。這孩子,有出息。
回到薛家,燈亮著。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北靜王來了?”“來了。給了一雙小靴子。”寶釵接過匣子,開啟,看著那雙小靴子,眼睛亮了。“好看。”“給他穿上。跑起來不磨腳。”寶釵拿著靴子進了裡屋,賈正正在炕上爬。她把他抱過來,給他穿上靴子。賈正低頭看了看,伸手去抓。寶釵攔住他。“不能抓。穿上好看。”賈正不聽,還是抓。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
寶釵從裡屋出來,看著賈瑞。“他喜歡。”“喜歡就好。”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說,賈正什麼時候會跑?”黛玉問。
“再過幾個月。等他走穩了,就會跑了。”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得給他做個圍嘴。跑起來口水多。”
“做。妾給他做。”
寶釵放下茶碗。“妾也給他做。”
黛玉笑了。“你們都做,他用不完。”
“用不完留著。明年用。”
賈正在黛玉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看著他,笑了。“小傢伙,你命好。有爹疼,有娘疼,有姐姐疼,有三娘疼。”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寶釵笑了。“他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