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週歲那天，薛家擺了抓周宴。不是大辦，就請了幾家親戚。鳳姐來了，探春來了，李紈來了，薛姨媽也來了。正堂中間鋪了一塊大紅毯子，上面擺著算盤、書本、毛筆、印章、玉佩、銀錠、小刀、弓箭。賈正坐在毯子中間，看著周圍一圈人，眼睛亮亮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薛姨媽蹲在毯子邊上，拍著手。“賈正，去，抓一個。”賈正看了看她，沒動。鳳姐也蹲下來。“小傢伙，抓那個銀錠。抓了以後有錢。”賈正還是沒動。探春指著毛筆。“抓那個，抓了以後當狀元。”賈正看了看毛筆，又看了看銀錠，伸手去抓玉佩。
秦可卿笑了。“抓玉佩好。玉佩是瑞大爺的。抓了像他爹。”寶釵也笑了。“抓玉佩好。玉佩保平安。”黛玉蹲下來，看著賈正。“賈正，你喜歡玉佩？”賈正把玉佩攥在手裡，不肯鬆開。薛姨媽笑了。“這孩子，有主意。像他爹。”鳳姐站起來。“像他爹好。他爹有本事。”賈瑞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笑了。
賈正抓著玉佩，在毯子上爬了一圈。爬到算盤旁邊，停下來，看了看，沒拿。爬到毛筆旁邊，停下來，看了看，也沒拿。爬到銀錠旁邊，停下來，看了看，還是沒拿。最後爬到了印章旁邊，伸手抓了起來。一手玉佩，一手印章，舉得高高的，衝著眾人笑。薛姨媽愣了一下。“印章？他抓印章？”鳳姐笑了。“印章好啊。印章是當官的。他爹是官，他也是官。”探春也笑了。“抓印章好。將來能當大官。”李紈點了點頭。“這孩子，有出息。”
黛玉把賈正抱起來，親了一口。“賈正，你要當官了。”賈正笑了，口水流了出來。寶釵拿帕子擦了擦。“他高興著呢。”秦可卿站在旁邊，看著賈正，眼眶紅了。賈瑞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怎麼了？”“沒事。妾高興。孩子抓了印章，有出息。”賈瑞把她的手握緊了些。“有出息就好。”
下午，客人們散了。賈正睡了，王嫂在旁邊守著。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拿著書。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孩子抓了印章，您高興嗎？”寶釵問。
“高興。”
“那您以後教他讀書？”
“教。他爹教他。”
秦可卿放下繡繃。“瑞兒，您教他讀書，妾教他做人。”
“好。”
黛玉放下書。“妾教他詩詞。”
“好。”
寶釵放下茶碗。“妾教他算賬。”
賈瑞笑了。“你們都有分工。我做什麼？”
“您當官。給他做榜樣。”
賈瑞把寶釵的手握在手心裡。“好。我當官。給他做榜樣。”
第二天，賈瑞去了戶部。李文正坐在值房裡，看見他，笑了。“賈年兄，聽說您兒子抓了印章？”“抓了。一手玉佩，一手印章。”李文正笑了。“有出息。將來能當大官。”賈瑞也笑了。“借您吉言。”
下午，北靜王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臉上沒什麼表情。賈瑞站起來。“王爺，您怎麼來了？”“來看看你。聽說你兒子抓了印章？”“抓了。一手玉佩，一手印章。”北靜王點了點頭。“有出息。像他爹。”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放在桌上。“這是給孩子的。你收著。”賈瑞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方小印，刻著“賈正之印”西個字。“王爺，這——”“給他留著。長大了用。”賈瑞把匣子收好。“多謝王爺。”“別謝我。你好好當差，就是謝我了。”北靜王走了。
散值的時候，賈瑞出了戶部，往後街走。天快黑了，街上沒什麼人。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腦子裡是賈正抓印章的樣子，一手玉佩，一手印章，舉得高高的，衝著眾人笑。他笑了。這孩子，有出息。
回到薛家，燈亮著。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碗。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北靜王來了？”“來了。給了一方小印，刻著‘賈正之印’。”寶釵接過匣子，開啟，看著那方小印，眼睛亮了。“好看。”“給孩子留著。長大了用。”寶釵把匣子收好，去灶上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瑞大哥，您說，孩子長大了，能當多大的官？”
“不知道。看他的本事。”
“他像您。有本事。”
賈瑞笑了。“我有什麼本事？”
“您有本事。您查了忠順王，查了吳三省，查了王德，查了劉安，查了鄭明。您有本事。”
賈瑞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有本事也得回家。不回家，什麼都不是。”
她笑了。“那您天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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