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抓周後的第三天,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蜜合色襖,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臉上脂粉未施。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些。秦可卿去開門,看見她,連忙讓進來。鳳姐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她的手在抖。
“鳳姐,您怎麼了?”秦可卿問。
“府裡出事了。”
賈瑞從裡屋出來,在她對面坐下。鳳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瑞大爺,府裡的銀子不夠了。老太太的體己錢填進去了,太太的嫁妝也填進去了,我的私房錢也填進去了。還是不夠。”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
“差多少?”
“十萬兩。”
賈瑞的手攥緊了。“十萬兩?”
“十萬兩。珍大爺在的時候,借了忠順王的銀子。忠順王倒了,借銀子的人來了。說要收回銀子,連本帶利,十萬兩。”鳳姐的聲音越來越低,“府裡拿不出十萬兩。拿不出,就得賣房子。賣地。賣鋪子。賣完了,賈府就沒了。”
秦可卿的臉白了。黛玉從裡屋出來,手裡抱著賈正。聽見鳳姐的話,她站在門口,沒動。寶釵從灶上端了一碗茶,放在鳳姐面前。“鳳姐,您別急。慢慢說。”
“不急。急也沒用。”鳳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瑞大爺,你幫我想想辦法。”
賈瑞看著她。“二奶奶,您想讓我怎麼幫?”
“借我銀子。十萬兩。我分期還你。”
賈瑞沒說話。他手裡沒有十萬兩。他的鋪子一年賺幾千兩,攢了幾年,也就幾萬兩。十萬兩,他拿不出來。可他不拿,賈府就完了。賈府完了,鳳姐就完了。鳳姐完了,他良心過不去。
“我手裡沒有十萬兩。可我幫你借。找北靜王借。他有錢。”
鳳姐盯著他,盯了很久。“北靜王肯借?”
“肯。他幫了咱們那麼多次,不差這一次。”
鳳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瑞大爺,謝謝你。”
“別謝我。先把府裡的賬理清楚。理清楚了,才知道銀子去哪了。知道去哪了,才能追回來。追回來,就不用借了。”
鳳姐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理賬。理清楚了,才知道誰貪了。”
她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秦可卿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鳳姐瘦了。”“嗯。”“她累了。”“累了也得扛。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扛,誰扛?”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真找北靜王借銀子?”寶釵問。
“借。不借,賈府就完了。”
“北靜王肯借嗎?”
“肯。他幫了咱們那麼多次,不差這一次。”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什麼時候去找他?”
“明天。一早。”
”。事辦您要會他。借白會不,子銀借他,爺王是王靜北。心小您,哥大瑞“。他著看,正賈著抱玉黛
”。了還用不就子銀,了完辦。辦就我,事辦我讓他。道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