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送到榮國府的第二天,鳳姐就來找賈瑞了。不是來道謝,是來求助。她站在薛家門口,手裡拿著一摞賬冊,臉色比昨天還難看。“瑞大爺,賬我理了。理來理去,越理越亂。你幫幫我。”賈瑞接過賬冊,翻開第一本。一筆一筆地看,一頁一頁地翻。看到第三頁,他停住了。
“這筆銀子,誰經手的?”
鳳姐湊過來看了一眼。“賈璉。”
“支了多少?”
“五千兩。”
“幹什麼用的?”
“說是修園子。可園子的賬上沒這筆支出。”
賈瑞合上賬冊。“賈璉人呢?”
“在江南。伺候他父親。”
“他支了銀子,賬上沒記。你得問他。問了,才知道銀子去哪了。”
鳳姐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划著。“他不認怎麼辦?”
“不認,就查。查到了,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鳳姐抬起頭,看著他。“查他?他是我丈夫。”
“他是你丈夫,可他也是賈府的大爺。他支了銀子,賬上沒記。不查,窟窿填不上。填不上,賈府就完了。”
鳳姐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寶釵從屋裡出來,站在賈瑞身邊。“鳳姐怎麼了?”“賈璉支了五千兩銀子,賬上沒記。她為難。”“她怕查賈璉?”“嗯。查了,夫妻情分就沒了。不查,賈府的窟窿填不上。”
寶釵嘆了口氣。“她難。”
“難也得查。不查,賈府就完了。”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賈府的賬冊。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您查到了什麼?”寶釵問。
“查到了三筆。賈璉支了一萬二千兩,賬上都沒記。”
秦可卿放下繡繃。“一萬二千兩?他幹什麼了?”
“不知道。查到了才知道。”
黛玉抱著賈正,看著他。“瑞大哥,您要查賈璉?”
“查。不查,窟窿填不上。”
“那鳳姐怎麼辦?”
“她得選。選賈府,還是選賈璉。”
第二天,賈瑞去了榮國府。鳳姐坐在炕上,面前攤著幾本賬冊。看見賈瑞,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查到了?”“查到了。三筆,一萬二千兩。賬上都沒記。”鳳姐的手在抖。“他——他真支了?”“真支了。簽字是他的,蓋章是他的。錯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