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低下頭,手指在賬冊上輕輕划著。“瑞大爺,你說,我該怎麼辦?”
“寫信問他。問他銀子去哪了。他說清楚了,窟窿就能填上。說不清楚,你報官。報官了,刑部查。查到了,他坐牢。”
鳳姐抬起頭,看著他。“報官?他是我丈夫。”
“他是你丈夫,可他也是賈府的大爺。他支了銀子,賬上沒記。不報官,窟窿填不上。填不上,賈府就完了。你選。”
鳳姐沒說話。賈瑞站起來,走到門口。“鳳姐,您想好了,告訴我。”他走了。
回到薛家,寶釵正站在門口。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鳳姐怎麼說?”“她為難。她怕查賈璉。”寶釵點了點頭,去灶上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瑞大哥,您說,鳳姐會選賈府嗎?”
“會。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會讓賈府倒。”
晚上,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蜜合色襖,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些。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封信。
“瑞大爺,我寫信了。問他銀子去哪了。他回信了。”她把信遞過來。賈瑞接過去,拆開。信不長,只有幾行字——“銀子我用了。用在江南的生意上。賠了。還不上了。你看著辦吧。”賈瑞把信還給鳳姐。
“他賠了。還不上了。”
鳳姐的眼淚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站著,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賠了。還不上了。我怎麼辦?”
“報官。報了官,刑部查。查到了,他坐牢。不報官,窟窿填不上。填不上,賈府就完了。”
鳳姐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寶釵站在賈瑞身邊,看著馬車走遠。“她會報官嗎?”
“會。她是鳳姐。她是榮國府的管家。她不會讓賈府倒。”
第二天,刑部來人了。陳侍郎站在薛家門口,拱了拱手。“賈大人,鳳姐報了官。說賈璉挪用了府裡的銀子,一萬二千兩。刑部接了案子。下官來跟您說一聲。”賈瑞點了點頭。“陳大人,辛苦了。”“不辛苦。分內的事。”陳侍郎走了。
賈瑞站在門口,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陽光照在鏡背上,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轉身進了屋。
寶釵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茶碗。“鳳姐報官了?”“報了。刑部接了案子。”寶釵放下茶碗。“那賈璉要坐牢了。”“嗯。他挪了銀子,還不上了。坐牢是遲早的事。”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鳳姐報官了,賈璉會不會恨她?”黛玉問。
“會。他恨她,可她不怕。她是鳳姐。”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賈府能保住嗎?”
“能。賈璉的銀子追不回來,可窟窿己經填上了。北靜王借的十萬兩,夠用了。”
寶釵放下茶碗。“那鳳姐就安心了。”
“安心了。可她的心也涼了。”
賈正在黛玉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看著他,笑了。“小傢伙,你長大了,別學賈璉。別挪用銀子,別讓你娘傷心。”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寶釵笑了。“他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