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在黛玉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看著他，笑了。“小傢伙，你爹閒不住。你長大了，別學他。”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寶釵笑了。“他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賈瑞去了戶部。李文正坐在值房裡，看見他，笑了。“賈年兄，您來得正好。張大人說了，年底要盤點國庫，讓您負責。”賈瑞點了點頭。“知道了。”他坐下，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對到中午，對完了三本。他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前。坐下，繼續看賬。
下午，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半舊的大紅織金襖，腰間繫著一條石青色的汗巾，勒出細細的腰身。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手裡拎著一個食盒，放在桌上。“給賈正的。我做的桂花糕。”寶釵接過去，開啟。裡面是一碟子桂花糕，做得精緻，每一塊都刻著花紋。“鳳姐，您做的？”“嗯。試了好幾回，才做成這樣。”寶釵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好吃。”鳳姐笑了。“好吃就好。”
賈正從裡屋爬出來，扶著門框站起來。看見鳳姐，他笑了，張開兩隻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鳳姐蹲下去，接住他。“小傢伙，你會走路了？”賈正笑了，伸手去抓鳳姐的簪子。鳳姐連忙躲開。“不能抓。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鳳姐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糊了一臉。
鳳姐笑了。“這孩子，像他爹。他爹小時候也這樣。”
賈瑞從戶部回來，看見鳳姐在逗賈正，笑了。“鳳姐，您來了。”“來了。看看孩子。”鳳姐站起來，看著賈瑞。“瑞大爺，年底了，府裡的事多。我走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瑞大爺，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賈瑞跟著她出了薛家。站在巷子裡，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鳳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瑞大爺，賈璉來信了。”
賈瑞的手頓了一下。“說什麼了？”
“說他在流放地過得不好。病了，沒人照顧。想回來。”鳳姐的聲音很平靜，“他讓我幫他求情。求皇上開恩，放他回來。”
“您答應了？”
“沒有。他挪了銀子，還不上了。不流放，賈府就完了。我選賈府，不選他。”
賈瑞看著她。“鳳姐，您不後悔？”
“不後悔。後悔了，也晚了。”
鳳姐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賈瑞站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他轉身進了薛家。
寶釵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茶碗。看見他，她放下茶碗，迎上來。“鳳姐說什麼了？”“說賈璉來信了。想回來。她沒答應。”寶釵嘆了口氣。“她難。”“難也得選。她選了賈府。”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瑞大哥，您說，賈璉還能回來嗎？”黛玉問。
“不能。他回不來了。”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他太苦了。”
“苦也得活。活著，才有機會。”
寶釵放下茶碗。“瑞大哥，您說，鳳姐以後還會見賈璉嗎？”
“不會。他回不來了。她也不會去。”
賈正在黛玉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看著他，笑了。“小傢伙，你命好。有爹疼，有娘疼，有姐姐疼，有三娘疼。”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寶釵笑了。“他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