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薛家開始貼對聯了。薛蟠站在梯子上，手裡拿著一副大紅對聯，歪歪扭扭地往門上貼。寶釵站在下面指揮，“左邊高了，往下一點。右邊低了，往上一點。”薛蟠不耐煩了，“你自己貼！”他從梯子上跳下來，把對聯塞給寶釵，轉身進了屋。寶釵搖了搖頭，自己爬上梯子，把對聯貼正。賈瑞站在旁邊，看著她。她穿著一件大紅棉襖，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汗巾，勒出細細的腰身。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把對聯貼好，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
“好看嗎？”
“好看。”
她笑了。“您就會說好聽的。”
秦可卿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副窗花。“三妹，您看這個‘福’字，剪得好不好？”寶釵接過去，看了看。“好。比妾剪的好。”秦可卿笑了。“那妾幫您貼上。”她端著漿糊，把窗花一朵一朵地貼在窗戶上。黛玉抱著賈正，站在旁邊看著。賈正伸手去抓窗花，黛玉連忙躲開。“不能抓。抓了就不吉利了。”賈正不聽，還是伸手。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
下午，鳳姐來了。她穿著一件大紅織金襖，腰間繫著一條石青色的汗巾，勒出細細的腰身。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手裡拎著兩個食盒，放在桌上。“給你們的。年夜飯的菜，我讓廚房多做了一份。”寶釵接過去，開啟。裡面是幾碟子菜，有魚有肉，有葷有素。秦可卿湊過來看了看。“鳳姐，您太客氣了。”鳳姐笑了。“客氣什麼。過年了，大家都吃點好的。”
賈正在黛玉懷裡扭來扭去，要下地。黛玉把他放下來，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走到鳳姐面前，停下來，抬頭看著她。鳳姐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臉。“小傢伙，你又長大了。”賈正笑了，伸手去抓鳳姐的簪子。鳳姐連忙躲開。“不能抓。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鳳姐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糊了一臉。
鳳姐笑了。“這孩子，像他爹。他爹小時候也這樣。”
賈瑞從戶部回來，看見鳳姐在逗賈正，笑了。“鳳姐，您來了。”“來了。看看孩子。”鳳姐站起來，看著賈瑞。“瑞大爺，明天除夕，府裡擺酒。老太太說了，讓你們一家都去。”賈瑞點了點頭。“好。明天一定到。”
鳳姐走了。馬車動了，車簾晃了一下，露出她半張臉。她沒看賈瑞，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車簾落下，馬車拐過後街口，不見了。
晚上，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明天去府裡吃飯，您穿什麼？”寶釵問。
“穿您做的那件棉襖。”
寶釵笑了。“那件舊了。妾給您做了件新的。”她從裡屋拿出一件石青色的首裰，針腳細密，領口繡著幾朵梅花。“您試試。”賈瑞站起來，穿上。正好。寶釵幫他整了整領口，手指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涼，指尖帶著桂花香。
“好看。”
“好看就好。”
第二天，除夕。天還沒亮，薛家就醒了。寶釵站在灶臺前，鍋裡煮著餃子，籠屜裡蒸著糕。秦可卿站在她旁邊，幫她遞柴火。黛玉抱著賈正，站在旁邊看著。三個人頭挨著頭，一個煮，一個遞，一個看，配合得默契。賈瑞從裡屋出來，看見她們，笑了。
“你們起這麼早？”
“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
寶釵把餃子撈出來，盛在碗裡，放在桌上。“吃了餃子，一年都順當。”賈瑞坐下，夾起一個，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的，香。秦可卿站在旁邊，看著他吃。黛玉站在另一邊，也看著他吃。賈正在黛玉懷裡扭來扭去，伸手要抓筷子。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
吃完早飯，一家人往榮國府走。賈瑞穿著寶釵做的新首裰，秦可卿穿著大紅嫁衣，黛玉穿著月白色的褙子，寶釵穿著蜜合色棉襖。賈正穿著北靜王送的小靴子，頭上戴著虎頭帽，小臉紅撲撲的。到了榮國府門口，守門的婆子看見他們，連忙讓開路。
榮慶堂裡己經坐滿了人。賈母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背後墊著個大紅靠枕，手裡抱著個手爐。王夫人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碗。邢夫人坐在王夫人下首，手裡拿著帕子。尤氏站在賈母身後，手裡拿著梳子。鳳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紅綢花球。看見賈瑞一家進來，賈母笑了。
“瑞小子來了？過來，讓老太太看看。”
賈瑞走過去，站在炕前。賈母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胖了。比上回見的時候胖了。寶釵把你養得好。”賈瑞笑了。“是。寶釵天天燉湯。”賈母看著寶釵，笑了。“好孩子。辛苦你了。”寶釵低下頭，臉紅了。“不辛苦。應該的。”
賈母看著賈正，眼睛亮了。“這就是重孫子？抱過來，讓老太太看看。”黛玉把賈正遞過去。賈母接過來，抱在懷裡，親了一口。“小傢伙，長得真俊。像他爹。”賈正笑了，伸手去抓賈母的簪子。賈母連忙躲開。“不能抓。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鳳姐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賈母笑了。“這孩子，有主意。像他爹。”
酒席擺在榮慶堂。賈母坐在主位上，王夫人坐在她左邊，邢夫人坐在她右邊。賈瑞一家坐在下首，鳳姐站在旁邊張羅。菜一道一道地上，有魚有肉，有葷有素。賈母端起酒杯。“來，喝一杯。過年了，大家都好好的。”眾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賈正坐在黛玉懷裡，看著眾人，笑了。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黛玉連忙攔住。“不能抓。摔了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
酒席散了，賈母拉著賈瑞的手，不肯鬆開。“瑞小子，你以後常來。老太太想你了。”賈瑞點了點頭。“好。常來。”
出了榮國府，天己經黑了。賈瑞站在街上，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月光下，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薛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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