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學會走路的第十一天,闖了禍。
那天賈瑞難得休沐,不用去戶部。寶釵在灶上燉湯,秦可卿在裡屋繡花,黛玉在院子裡曬書。賈正一個人扶著牆,從裡屋走到外屋,從外屋走到灶房,從灶房走到院子。走得很穩,沒摔。寶釵從灶上探出頭來,看見他,笑了。
“小傢伙,你會走了?”
賈正聽見聲音,轉過頭,衝她笑了笑,然後繼續走。走到院子裡,看見黛玉曬的書。一本一本摞在地上,花花綠綠的。他蹲下去,伸手抓了一本。書皮是紙的,一抓就破了。他又抓了一本,又破了。他抓了第三本,第西本,第五本。抓一本,撕一頁。撕下來的紙塞進嘴裡,嚼了嚼,吐出來。
黛玉從屋裡出來,看見地上散了一地的紙,臉白了。
“賈正!你——你撕了孃的書!”
賈正抬起頭,看著她,笑了。手裡還攥著一頁紙,撕了一半,另一半在嘴裡。黛玉蹲下去,把紙從他手裡搶過來,把他嘴裡的紙也摳出來。賈正不高興了,嘴一癟,哭了。哭聲很大,把寶釵從灶房引了出來,把秦可卿從裡屋引了出來。
“怎麼了?”寶釵問。
“他撕了孃的書。”黛玉抱著賈正,眼淚也下來了,“這是父親留給妾的。妾一首捨不得看。他——他撕了好幾本。”
寶釵蹲下去,撿起地上的書。一本一本地看。有的撕了封面,有的撕了扉頁,有的撕了內文。她嘆了口氣。
“林妹妹,別哭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黛玉擦了擦臉。“妾知道。可妾心疼。”
秦可卿也蹲下去,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灰。“這幾本還能補。妾幫您補。”
黛玉搖了搖頭。“補不好了。撕了就是撕了。”
賈正不哭了,趴在黛玉肩上,嘴裡還嚼著紙。寶釵把他抱過來,把他嘴裡的紙摳乾淨,拿帕子擦了擦他的臉。
“小傢伙,你闖禍了。你娘生氣了。”
賈正看著她,笑了,伸手去抓她的簪子。寶釵連忙躲開。“不能抓。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抓了。
賈瑞從屋裡出來,看見院子裡一地碎紙,愣了一下。“怎麼了?”“賈正撕了林妹妹的書。”秦可卿把地上的書撿起來,摞在一起。賈瑞走過去,接過那摞書,翻了翻。有的還能補,有的己經補不了了。他看著黛玉,她站在牆角,低著頭,肩膀在抖。
“黛玉。”
她沒抬頭。
賈瑞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把書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別哭了。書撕了,我再給你買。”
“買不到了。那是父親留給妾的。絕版了。市面上買不到。”
賈瑞沒說話。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紙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寶釵也蹲下去,幫他撿。秦可卿也蹲下去,幫他撿。三個人撿了半個時辰,把碎紙按照書頁的順序排好,用線縫起來,貼在新的書頁上。雖然皺巴巴的,可字還能看清。
黛玉接過那本補好的書,翻開,看了一遍。眼淚又流下來了。
“補好了。可還是破了。”
“破了也是書。字還在,你父親的話還在。”
黛玉點了點頭,把書抱在懷裡。“瑞大哥,謝謝您。”
“別謝我。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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