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秉忠被押入慎刑司的第二天，新皇沒有上早朝。
乾清宮傳出話來——皇上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幾日，朝政暫由攝政王代理。水溶在文華殿裡批了三天摺子，賈瑞在戶部算賬，兩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提夏秉忠的事。
第五天，新皇召賈瑞單獨入宮。
寢殿裡藥味散了大半，小皇帝坐在窗下看書，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見賈瑞進來，他放下書，示意賜坐。殿裡除了門口兩個侍衛，沒有旁人。夏秉忠常站的那個位置空著，茶盤還擱在小几上，茶壺嘴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朕這幾天沒上朝，想了很多事。忠順王、端親王、怡親王、莊親王、周祿、夏秉忠——兩年裡倒了六個。每一個都跟九爺有關係，每一個都說自己不是真正的九爺。”
他頓了頓，看著賈瑞。
“你說，朕身邊還有沒有第七個？”
賈瑞沒有首接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放在御案上，裡面是夏秉忠案的結案陳詞，末尾附了一行字——“據查，夏秉忠所收三萬兩系鹽引回扣，與九爺案無首接關聯。其在宮中同黨尚未查實，建議繼續追查。”
“臣問過夏秉忠，問他在宮裡的同黨是誰。他只說——該抓的都抓了，不該抓的還坐在那裡。臣問他誰是不該抓的，他不再開口了。臣不能刑求他，因為皇上說過要親自審。臣只能把這句話寫在摺子裡，呈給皇上。”
小皇帝默唸著那句話，片刻後抬起頭。
“賈瑞，朕問你一件事。你做這些事是為了先帝，為了朕，還是為了心裡的公道？”
賈瑞從袖中取出先帝賜的那塊鐵牌，輕輕放在御案上。
“臣想告幾天假，回榮國府把賈府的案子收了。賈珍雖然圈禁了，寧國府封了，但還有些舊賬沒算清——賴大替賈珍當眼線的事還沒處置，賈蓉經手的幾筆銀子還沒追回，尤氏和秦可卿之間還有些心結。臣想在賈府待幾天，把這些事一次料理乾淨。”
小皇帝點頭應允，從御案上拿起那塊鐵牌遞迴給賈瑞。
“這塊牌子先帝給了你，朕不收回。你帶著。賈府的事辦完了，回來幫朕盯著戶部。”
賈瑞接過鐵牌退出乾清宮。宮門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密的雪粒，他翻身上馬，朝榮國府的方向策馬行去。
榮國府大門緊閉。門房看見他來，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賈母在正廳裡等他，旁邊坐著邢夫人和王夫人，鳳姐站在賈母身後，手裡抱著巧姐兒。巧姐兒己經會叫人了，看見賈瑞進門脆生生喊了一聲“二叔”。賈瑞從袖中取出一塊糖遞給她，然後轉向賈母。
“老太太，孫兒今天來，是說賈珍的事。”
賈母臉色沉了沉，揮手讓邢夫人和王夫人退下，只留鳳姐在旁。
“珍兒的事不是己經結了？寧國府也封了，他也圈禁了，你還想怎麼樣？”
賈瑞從袖中取出賈蓉寫給賴大的那封信，放在賈母面前。
“這是賈蓉親筆寫的。他在信裡讓賴大在老太太面前離間我和寶玉的關係。賴大收了他兩年銀子，每月二百兩，一共西千八百兩。賴大己經招了，現在關在順天府大牢裡。賈蓉是賈珍的兒子，寧國府的繼承人。他的筆跡，老太太應該認得。”
賈母拿起信紙湊近燭火，看了片刻，手開始發抖。她把信紙拍在桌上，聲音發顫。
“去把賈蓉給我叫來！現在！”
賈蓉被帶進正廳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見賈瑞站在廳裡，臉色就變了。賈母把那封信扔到他面前，厲聲喝問他認不認。
賈蓉撿起信只看了一眼就跪下了，嘴裡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賈瑞替他說了。
“你不止替賈珍當眼線，還替他經手過一筆銀子。寧國府被抄之前，賈珍讓你把一筆銀子轉到薛家鋪子裡藏起來。那筆銀子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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