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把尤氏安頓好之後，第二日一早便去了榮國府。賈母在正廳裡等他，旁邊坐著賈政和王夫人。邢夫人稱病沒來，鳳姐站在賈母身後，手裡牽著巧姐兒。巧姐兒看見賈瑞進來，脆生生喊了一聲“二叔”。賈瑞從袖中取出一塊桂花糕遞給她，然後轉向賈母。
“老太太，寧國府的事該有個了斷了。賈珍圈禁，賈蓉涉案，寧國府名下的產業不能一首荒著。孫兒請老太太開祠堂，把寧國府的賬目、田產、莊子和榮國府分開，該充公的充公，該歸族的歸族，該留給你們幾位的留給幾位。”
賈母沉吟片刻，看了看賈政。賈政放下茶盞。
“開祠堂是大事。族裡長輩都要到齊。你打算什麼時候？”
“今天。”
賈政點了點頭，吩咐人去請族中各房長輩。一個時辰後，賈家祠堂裡站滿了人。賈代儒、賈代修兩位老太爺坐在上首，賈政坐在左側，賈瑞坐在右側。各房男丁按輩分依次排列，女眷們站在屏風後面。賈母由鳳姐和鴛鴦攙扶著坐在正中間。
賈瑞站起來，把賈蓉的供狀、賴大的供狀、賈蓉寫給賴大的信、寧國府被查抄時的財產清單一字排開，向族中眾人說明。
“賈珍圈禁，是朝廷定的罪。賈蓉替父銷贓、安插眼線、離間宗親，證據確鑿，己在順天府畫押。寧國府被抄沒的財產是朝廷的事，但寧國府剩下的產業——田莊、鋪面、祭田，這些是賈家的族產。不能因為賈珍一個人就讓這些產業荒廢了。”
賈代儒咳嗽了一聲。
“瑞兒說得在理。寧國府的祭田是祖宗留下的，不能荒。但珍兒和蓉兒雖然犯了罪，他們這一支不能絕後。族裡得給寧國府留一份香火錢。”
賈瑞道。
“孫兒也是這個意思。寧國府的產業分三份。祭田歸族裡，由榮國府代管，每年收成用於祭祖和族學開支。鋪面和田莊變賣，所得銀兩一半充公，一半留給尤氏和賈蓉的妻兒作為贍養之資。賈蓉本人的案子由順天府按律處置，族裡不再追加家法。”
鳳姐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把一疊賬冊放在賈母面前。
“老太太，我昨兒連夜把榮國府和寧國府之間的往來賬理了一遍。寧國府欠榮國府的銀子，一共八萬兩。這些賬大多是賈珍在的時候欠下的——有修大觀園挪的，有賈珍替賈蓉娶親借的，還有每年年節往來時拆借的。寧國府倒了，這筆銀子追不回來，但賬目要清。我建議把這些賬從榮國府的賬上劃掉，算榮國府替族裡擔了。”
賈母翻了翻賬冊，看了看賈瑞。
“八萬兩不是小數目。鳳丫頭說劃掉就劃掉，她倒是大方。”
鳳姐笑道。
“老太太，不是孫媳婦大方，是這筆銀子追不回來。寧國府封了，賈珍圈禁了，尤氏手裡一個銅板都沒有。孫媳婦去跟她討銀子，還不如去廟裡跟菩薩討。索性劃了，省得留在賬上看著礙眼。再說了——榮國府也不差這八萬兩。”
賈母笑了一聲，把賬冊還給鳳姐，又轉向賈代儒。
“代儒老太爺，您覺得瑞兒的方案如何？”
賈代儒捋了捋鬍鬚。
“分三份，祭田歸族，鋪面變賣，留贍養錢給女眷，面面俱到。我沒意見。”
賈代修也點頭。賈母便拍了板。
“就這麼定了。祭田從今天起由榮國府代管，每年收成單獨入賬，用於祭祖和族學。鋪面和田莊由瑞兒找人變賣，銀兩入公賬，一半上繳戶部，一半留作尤氏和賈蓉妻兒的贍養。賈蓉的事，族裡不加罰了，讓順天府按律辦。寧國府的事，今天在祠堂裡做個了斷。往後誰也不許再拿寧國府的事為難尤氏。”
眾人齊聲應是。祠堂裡的族人們陸續散去，賈瑞留在最後。賈母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寧國府那些牌位——賈珍的、賈蓉的，還有賈珍父親賈敬的。賈敬在的時候寧國府還算體面，後來賈敬出家當了道士，寧國府就一天不如一天。賈母嘆了口氣，扶著鴛鴦的手站起來。
“蓉兒年輕不懂事，被珍兒帶壞了。你給他留條活路，我心裡記著。”
賈瑞道。
“蓉兒的事，順天府會按律判。他涉案不深，應該不會重判。老太太放心，孫兒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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