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不壞。他是好孩子。”
吃完飯，賈瑞坐在後院，翻著邸報。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瑞大哥，您說，周國舅會認罪嗎？”黛玉問。
“不會。他是國舅，他會推，會賴，會找替罪羊。”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怎麼辦？”
“查。查到他不行為止。”
寶釵放下茶碗。“瑞大哥，您小心。他派了人來堵您，下次可能會帶刀。”
“帶刀也不怕。我有北靜王的令牌。”
賈正在黛玉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寶釵看著他，嘆了口氣。“小傢伙，你爹又得罪人了。你長大了，別學他。”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
第二天，賈瑞去了北靜王府。北靜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冊。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周國舅的摺子，皇上批了。”賈瑞的心跳快了一拍。“批了什麼？”“留中。不批，不退。壓著。”賈瑞的手攥緊了。“皇上不信？”
“不是不信。是難辦。他是國舅，皇上的親舅舅。皇上要查他，天下人會說皇上不念親情。皇上不查他，天下人會說皇上包庇貪官。皇上難。”
賈瑞站起來。“那學生怎麼辦？”
“等。等周國舅自己出錯。他急了，就會出錯。”
出了北靜王府，賈瑞站在街上。雪花又開始飄了。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雪花落在鏡背上，化了，溼漉漉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薛家走。
薛家的燈亮著。寶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看見他，她笑了。“回來了。”“回來了。”她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北靜王說什麼了？”“說皇上的摺子留中了。皇上難辦。”寶釵嘆了口氣，去灶上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
“瑞大哥，您說，皇上會辦周國舅嗎？”
“會。遲早的事。”
賈正從裡屋爬出來，扶著門框站起來。他穿著一件小紅棉襖，腳上穿著北靜王送的小靴子。看見賈瑞，他笑了，張開兩隻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走了十二步，一頭栽進賈瑞懷裡。賈瑞接住他，把他舉起來。賈正笑了，伸手去抓賈瑞的鬍子。賈瑞躲開。“不能抓。疼。”賈正不聽，還是伸手。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
“瑞大哥，您說，周國舅的案子，什麼時候能結？”秦可卿問。
“不知道。也許下個月，也許下下個月。也許永遠結不了。”
黛玉抱著賈正，看著他。“那您就一首查？”
“查。查到結為止。”
寶釵放下茶碗。“瑞大哥，您這個人，就是犟。”
“不是犟。是沒辦法。有辦法，我也不想查。查了，就得得罪人。得罪了人，睡覺都不安穩。”
賈正在黛玉懷裡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寶釵看著他，笑了。“小傢伙，你爹又睡不著了。你長大了，別學他。”賈正動了動嘴，又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