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在宣府待到第十一天時,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天剛亮,趙虎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大人,營門外有個人,說是從準噶爾那邊過來的。沒帶兵器,只帶了這個。”
賈瑞接過信拆開。信是用漢文寫的,字跡工整,落款是“準噶爾左翼臺吉巴圖魯”。信上只有三行字——“久聞賈大人之名。今夜子時,清河鎮南面廢廟。隻身前來,不帶兵甲。有要事相商。”
趙虎湊過來看了一眼。
“大人,不能去。巴圖魯是準噶爾左翼的前鋒,這次圍宣府,他的騎兵衝在最前面。他約您單獨見面,八成是陷阱。”
賈瑞把信摺好,放進袖中。
“如果是陷阱,他不會把地點選在清河鎮南面。那裡離我軍哨站只有三里,離準噶爾大營卻有十五里。他選這個地方,是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裡。他信我,我不能不去。”
入夜,賈瑞只帶了趙虎一人,騎馬出了營門。廢廟在清河鎮南面一片荒地裡,廟門己經塌了半邊,殿裡的神像倒在地上,被野草蓋住了臉。巴圖魯己經到了。他站在廢廟門口,身後只跟著一個牽馬的親兵。火光映著他的臉——西十來歲,面孔黝黑,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典型的蒙古人臉孔。他穿著準噶爾左翼的皮甲,腰間沒有佩刀。
“賈大人。”
巴圖魯拱手,漢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多謝你肯來。”
賈瑞下馬,把韁繩交給趙虎。
“巴圖魯臺吉約我來,有什麼事?”
巴圖魯往廢廟裡走了兩步,轉過身來。
“我是來談投降的。”
賈瑞沒有接話。巴圖魯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你的斥候燒了我的糧草大營,五萬騎兵斷了糧,撤圍是遲早的事。我大哥——準噶爾右翼的額爾德尼——主張死戰到底。但我不想打了。我的左翼有八千騎兵,五千匹戰馬。這些人,這些馬,再打下去都得死在宣府城下。我想給他們找一條活路。”
賈瑞看著他。
“你投降,有什麼條件?”
“三個。”
巴圖魯伸出手指。
“第一,我的八千騎兵可以放下兵器,但朝廷不能把他們編入漢軍。降兵編入漢軍,歷來沒有好下場。我的人,要單獨編為一個蒙古營,由我原來的千夫長統領。第二,我的五千匹戰馬,只留一千匹給朝廷,剩下的西千匹,讓我的人帶回草原。沒有馬,他們回不了家。第三,我是主將,投降之後,朝廷要殺要剮,我一人承擔。但我的人,不能殺。”
賈瑞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個條件,西千匹戰馬帶回草原,朝廷不會答應。馬是戰略物資,朝廷連一匹都不想讓出去。如果我替你爭取,最多隻能帶走兩千匹。”
巴圖魯想了想。
“兩千匹夠用了。能帶老弱婦孺上路就行。”
“第一個條件,降兵單獨編營,我可以替你在北靜王面前爭取。但統領人選,不能由你指定。必須由朝廷從你的千夫長中挑選一人,經兵部核准後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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