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牢房比刑部大牢乾淨些。
牆是青磚砌的，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放著一隻銅盆，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端親王坐在草蓆上，手腕上的枷鎖換成了鐵鏈，鏈子另一端釘在牆上。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但眼睛裡的光還沒滅。
賈瑞走進牢房時，他正在用指甲在牆上刻字。
“王爺好雅興。”
賈瑞站在鐵鏈夠不著的距離，看著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
端親王沒有回頭。
“不是雅興。是怕忘了。”
他的指甲在牆上又劃了一道。
“我哥忠順王死之前，在這間牢房裡關過三天。他也在牆上刻了字。刻的是‘冤枉’。”
賈瑞看著牆上那些刻痕。層層疊疊，新舊交疊，有些己經模糊得看不清了，有些還帶著磚粉的白色。
“王爺刻的是什麼？”
端親王收回手，轉過身來。
“我把記得的事都刻上去了。人名，地名，日期。我怕你們給我灌什麼東西，讓我忘了。”
賈瑞靠在牆上。
“沒人給你灌藥。皇上說了，你的事己經結了。圈禁終身，不殺你。”
端親王笑了一聲。
“不殺我，是因為他不想背殺弟的名聲。等我在這間牢房裡關夠了，自然會病死。到時候他既不用背罵名，又除了後患。”
賈瑞沒有接話。
端親王看著他。
“你今天來，不是跟我聊天的。”
賈瑞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展開。
名單上寫著西十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職務和罪狀。有些名字上己經畫了紅圈，那是己經處決的。有些畫了藍圈，那是流放的。
“你的同黨，西十七人。斬首二十一人，流放二十六人。都處置完了。”
端親王掃了一眼名單。
“這些人裡頭，有一半我沒見過。他們只認九爺的令，不認我。”
賈瑞把名單收回袖中。
“我今天來，就是問九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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