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在乾清宮外等了半個時辰。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官帽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腳下的漢白玉臺階上。侍衛換了三班崗，每一班都認得他，但沒人敢讓他進去。
第西班崗換上來的時候，殿門開了。
夏公公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空藥碗。
“賈大人，皇上醒了。請您進去。”
賈瑞摘下官帽，拍掉上面的雪，跨進了乾清宮的門檻。
殿裡燒著地龍，暖得像春天。空氣裡有湯藥的苦味，混著龍涎香的甜。皇上半靠在龍床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臉色比昨晚在太和殿時更差了。御醫跪在床邊，正在收拾藥箱。
賈瑞跪在床前。
“臣賈瑞，叩見皇上。”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賈瑞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龍床旁邊放著一張小几，几上擺著茶盞和幾本摺子。門後的角落裡立著一隻銅製的鳥架，架上站著一隻畫眉鳥。鳥是活的，歪著頭用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著賈瑞。
“朕聽說你去了宗人府。”
皇上靠在軟枕上，聲音有些沙啞。
“端親王說了什麼？”
賈瑞把目光從畫眉鳥身上收回來。
“回皇上，端親王供認，他從未見過九爺本人。所有命令都是透過高公公傳遞的。高公公每次傳話，都會提一隻畫眉鳥。鳥會喊‘九爺吉祥’和‘端親王請安’。端親王從頭到尾，只見過鳥，沒見過人。”
皇上咳嗽了兩聲，御醫趕緊遞上帕子。皇上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揮手讓御醫退下。
“一隻鳥。”
他把帕子扔在几上。
“朕的親弟弟，被一隻鳥牽著鼻子走了三年。”
賈瑞沒有說話。
皇上抬起頭看著他。
“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在看什麼？”
賈瑞沉默了一瞬。
“臣在看那隻畫眉。”
他抬手指向門後的鳥架。
“皇上，這隻畫眉是什麼人養的？”
皇上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隻畫眉鳥。
“周祿養的。他是乾清宮的養鳥太監，養了十幾年了。這隻畫眉是他最得意的一隻，會叫‘皇上吉祥’。朕聽著順耳，就留在殿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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