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靜王府出來，賈瑞沒有回戶部。他去了西山火器營。
西山火器營的參領姓馬，是個西十多歲的陝西漢子，臉被火藥燻得黝黑。他認得賈瑞——端親王兵變那天晚上，賈瑞帶人抄了西山莊子，繳獲的二百杆火器全部封存在火器營的武庫裡。
馬參領領著賈瑞進了武庫。武庫裡整整齊齊碼著繳獲的火器，二百杆火銃，八十桶火藥。旁邊還有火器營原有的軍械——五百杆鳥銃，三百杆抬槍，一百二十門小銅炮。
“這些火器，能守多久？”
賈瑞問。
馬參領想了想。
“如果只是守城，火藥夠用一個月。但如果要出城野戰，半個月就沒了。”
賈瑞點了點頭。
“兵部有人提議調你們北上增援宣府。你怎麼看？”
馬參領愣了一下。
“賈大人，末將說句實話——西山火器營是守城的營頭。我們的火器大多是守城用的重火器，銅炮裝在城牆上好用，拉到野地裡就是累贅。兵部要調我們北上，不是讓我們去打仗，是讓我們去送死。”
賈瑞看著他。
“這話你跟兵部說過沒有？”
“說過。”
馬參領苦笑一聲。
“趙大人說末將貪生怕死。”
賈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貪生怕死。你是知道自己的兵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
他轉身走出武庫，翻身上馬。賈芸迎上來。
“二爺，戶部那邊來人了，說兵部又遞了摺子催餉。”
賈瑞一夾馬腹。
“讓他們催。”
他策馬穿過街巷，天色暗了下來。路邊的鋪子正在上燈，通惠號門口排著幾個等著買貨的人，薛蟠站在櫃檯後面忙著收銀子，頭上的紗布己經拆了，只留了一道淺紅色的疤。
賈瑞沒有進去。
他打馬拐過街角，遠遠地看見自家宅子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燈籠是新換的，秦可卿親手糊的，紙上畫了兩枝石榴花。
他翻身下馬，推開門。院子裡飄著飯菜的香氣，黛玉坐在廊下看書，寶釵在屋裡打算盤，秦可卿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
賈正從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紙。
“爹！你看我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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