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回京的第三天，皇上在乾清宮單獨召見了他。
殿裡的藥味比半個月前更濃了。皇上靠在龍床上，臉色蠟黃，但眼睛裡還有光。御醫跪在床邊，手裡端著藥碗，皇上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宣府這一仗，打得漂亮。”
皇上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朕聽說你帶了三百輕騎繞後燒了五萬大軍的糧草。三百對五萬，文官帶兵，朕還是頭一回見。”
賈瑞跪在床前。
“臣不敢居功。燒糧草是趙虎帶人從蘆葦蕩摸進去的，斥候是豐臺大營的老兵，地形圖是北靜王給的。臣只是寫了方案。”
皇上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推功。”
他咳嗽了兩聲，拿帕子掩住嘴。
“巴圖魯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賈瑞抬起頭。
“巴圖魯的八千降兵己經編為歸化營，暫駐宣府城外。他本人的處置，臣在奏報裡寫了——請皇上從寬發落。”
“從寬發落。”
皇上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
“他帶兵圍了朕的宣府城，朕還要從寬發落他？”
賈瑞道。
“巴圖魯圍城半月，沒有屠戮百姓。宣府城外的村莊基本完好，被俘的守軍沒有被殺，傷員得到了醫治。他投降之前，約束部眾，不擾民，不濫殺。投降之後，主動交出兵器，配合整編。臣以為，這樣的人殺了可惜，留著有用。”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留著他有什麼用？”
“準噶爾分裂。巴圖魯是左翼臺吉，他投降了朝廷，右翼的額爾德尼就會視他為叛徒。準噶爾左右兩翼一旦內鬥，邊關至少能太平五年。巴圖魯本人熟悉河套地形，熟悉準噶爾的用兵習慣。將來朝廷用兵西北，他就是最好的嚮導。”
皇上看著賈瑞。
“你想得倒遠。”
他把帕子扔在几上。
“巴圖魯的處置，朕準了。封他為歸化將軍，從三品，駐宣府。他的八千降兵仍編為歸化營，由他統領。但有一條——歸化營的糧草和軍餉，由朝廷撥給，不是他巴圖魯自己的私兵。他要是有什麼異動，朝廷隨時可以斷他的糧。”
賈瑞叩首。
“皇上聖明。”
皇上靠在軟枕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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