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府的書房裡，水溶把一封廷寄推到賈瑞面前。
“兩江總督吳三省上了摺子，說江南鹽政糜爛，私鹽氾濫，官鹽滯銷，去年鹽稅少收了西成。皇上讓你去查。”
賈瑞拿起廷寄看了一遍。廷寄上寫得冠冕堂皇——著戶部侍郎賈瑞為欽差，赴江南徹查鹽政積弊。但後面還附了一行小字——“吳三省奏報，揚州鹽商總商江春，勾結鹽運使司，私吞鹽引三十萬道。查實後，依法嚴辦。”
“三十萬道鹽引。”
賈瑞放下廷寄。
“江南鹽政一年的鹽引總數是六十萬道。私吞三十萬道，就是一半。吳三省是兩江總督，他在江南待了六年，鹽政糜爛成這樣，他自己脫不了干係。現在他上摺子彈劾江春，是想讓江春當替罪羊。”
水溶端起茶盞。
“所以我才舉薦你去。換了別人，多半會被吳三省牽著鼻子走。江春一死，案子一結，吳三省繼續當他的兩江總督。你去，我要你查的不是江春，是吳三省。”
賈瑞靠在椅背上。
“吳三省是封疆大吏，兩江總督節制三省，手下有三萬綠營兵。我一個戶部侍郎，去了江南，他要是不配合，我連他的總督府都進不去。”
水溶放下茶盞，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這個。”
賈瑞接過信，信封上蓋著北靜王府的硃紅印鑑。他拆開信，裡面是一份調兵文書，蓋著兵部的大印——授欽差賈瑞節制江南綠營之權，如遇阻撓辦案，可調揚州大營三千兵馬。
“這份文書是我在兵部壓了三天才拿到的。趙大人不願意蓋印，我首接找兵部尚書。兵部尚書欠我一個人情——端親王兵變那晚，他兒子在太和殿當值，是我的人把他從亂軍裡救出來的。”
賈瑞把文書收好。
“有這份文書，吳三省就不敢輕舉妄動。”
水溶點頭。
“但你也要小心。吳三省在江南經營了六年，手伸得很長。揚州知府、鹽運使、巡鹽御史，全是他的人。你到了揚州，一言一行都會被人盯著。你要查他，他也會查你。”
賈瑞站起身。
“我從京城帶多少人去？”
“趙虎帶一百御前侍衛隨行。揚州大營的三千兵馬，你到了之後憑文書調遣。人數上你不用怕他。怕的是他在暗處動手腳——鹽商的錢能通神，也能買命。”
賈瑞走到門口時，水溶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你在江南如果查到什麼不該查的人，先告訴我，不要首接上摺子。”
賈瑞回頭。
“什麼人不該查？”
水溶沉默了一會兒。
“甄家。江南甄家。”
賈瑞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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