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走出乾清宮時，天色己近正午。賈瑞站在臺階上，袖中揣著那道密旨，沉甸甸的。甄家。金陵甄家。先帝的奶孃家。龍袍上繡了九個“甄”字。二十年來賬目從不送京核驗。這些事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很深的窟窿。
趙虎在宮門口等著他。見賈瑞出來，迎上前。
“大人，皇上說什麼？”
賈瑞翻身上馬。
“三天後去江南。你回去跟夫人說一聲，讓她幫我收拾行李。”
趙虎咧嘴一笑。
“奴才早跟夫人說了。夫人說，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就等您這句話。”
賈瑞打馬穿過長安街，拐進巷子時遠遠看見自家宅子門口的石榴樹。樹上掛著的紅綢還沒摘，是昨天成婚時秦可卿親手繫上去的。秦可卿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雞毛撣子在掃門框上的灰。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看見賈瑞騎馬過來，放下雞毛撣子。
“回來了。皇上說什麼？”
賈瑞下馬，把韁繩交給趙虎。
“三天後去江南。查鹽政。”
秦可卿接過他手裡的官帽。
“去多久？”
“少則兩個月，多則半年。”
秦可卿沒有再問。她轉身進了屋，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新做的棉袍。
“江南不比京城。冬天溼冷，棉袍要多帶一件。”
她把棉袍疊好，放進一個藤箱裡。藤箱己經裝了半箱東西——布鞋、襪子、艾葉、桂花糕、一瓶跌打藥酒。
“跌打藥酒是黛玉讓放的。她說江南的路不好走，怕你崴了腳。”
賈瑞從背後抱住她。秦可卿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我昨天剛嫁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
“你回來的時候，石榴該熟了。”
“我一定回來吃石榴。”
秦可卿轉過身來，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
“你在外面的事，我不懂。但你在家裡娶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你在外面做什麼，我不管。你只要記住——家裡有一棵石榴樹，樹上結著你沒吃的果子。你得回來吃。”
賈瑞把她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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