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鹽運使司衙門建在瘦西湖邊上，門前兩尊石獅子，照壁上刻著“鹽鐵重地”西個大字。賈瑞的欽差儀仗到門口時，鹽運使劉安己經帶著一幫鹽官在門口候著了。劉安五十來歲，白麵長鬚，穿著從三品的官服，腰間的玉帶鉤成色極好。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鹽官，品級從正五品到從七品不等，個個面帶笑容。
“賈大人一路辛苦！”
劉安迎上來拱手，臉上的笑意堆得像瘦西湖的波紋。
“下官備了接風宴，就在隔壁的醉仙樓。賈大人請。”
賈瑞沒有下馬。
“劉大人，本官奉旨查鹽政，不是來赴宴的。先去鹽運使司衙門，調閱近三年的鹽引賬冊。”
劉安的笑容不變。
“賈大人勤於王事，下官佩服。只是近三年的賬冊堆積如山，下官需要幾日整理。不如賈大人在驛館稍歇，下官明日將賬冊送到驛館去？”
“不用。本官帶了戶部的人，可以自己整理。現在就調。”
劉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既然如此，下官這就讓人去開庫房。不過庫房年久失修，灰塵大得很，賈大人是欽差，怎麼好意思讓您親自進去翻賬冊。不如——”
“庫房在哪？”
賈瑞翻身下馬。劉安身後的鹽官們面面相覷，沒人接話。劉安咳嗽了一聲。
“賈大人，庫房的鑰匙在鹽運使司經歷的手裡。經歷今天請了病假，鑰匙一時半會兒拿不到。不如明日——”
賈瑞轉身對趙虎道。
“去揚州大營，憑兵部文書調一營兵來。把鹽運使司衙門的庫房圍了，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鑰匙什麼時候拿來，兵什麼時候撤。”
趙虎抱拳應聲，轉身就要上馬。劉安趕緊攔住。
“賈大人息怒！下官這就派人去找經歷拿鑰匙。先請到花廳喝茶，稍等片刻。”
賈瑞跟著劉安進了花廳。花廳里布置得極為雅緻——紫檀木桌椅，汝窯茶具，牆上掛著董其昌的山水真跡。丫鬟端上茶來，用的是上好的龍井。賈瑞沒有碰茶盞。
等了半個時辰，鑰匙還沒送來。
賈瑞站起身。
“趙虎，去調兵。”
劉安也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賈大人，下官跟您說實話。庫房的鑰匙不在經歷手裡。在吳大人手裡。兩江總督吳三省吳大人。吳大人說了，鹽運使司的賬冊涉及軍餉機密，要調閱必須經總督府批准。”
賈瑞看著劉安。
“劉大人，你剛才跟本官說，鑰匙在經歷手裡。現在又說在吳大人手裡。到底在誰手裡？”
劉安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在……在吳大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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