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正想了想。
“可以從側面查。鹽運使司的賬冊鎖在庫房裡，但鹽商手裡也有賬。江春是揚州總商，他手裡的賬和鹽運使司的賬是互相印證的一套。你查江春，就能倒推出鹽運使司的賬目。”
賈瑞站起身。
“江春在哪？”
“江春住在瘦西湖邊的江園。他是揚州首富，宅子比鹽運使司衙門還氣派。”
賈瑞對趙虎道。
“去江園。”
江園果然氣派。門前兩座漢白玉獅子，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門楣上掛著“江園”二字的匾額，是前朝大學士的手筆。賈瑞讓人通報，門房進去半天才出來。
“我家老爺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
又是一個“身體不適”。賈瑞從袖中取出欽差關防，扔在門房的桌上。
“告訴你們老爺。欽差賈瑞來訪。他身體不適，本官帶了太醫，可以替他診治。”
門房看著桌上的欽差關防，臉色變了，連滾帶爬地跑了進去。不多時，朱漆大門開了。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月白色的綢袍，臉上堆著笑，但笑容底下藏著掩不住的緊張。
“賈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江春把賈瑞迎進正廳。正廳裡的擺設比鹽運使司花廳更奢華——金絲楠木的屏風，和田玉的香爐，牆上掛的是唐寅的仕女圖。
賈瑞沒有坐。
“江老闆，本官奉旨查鹽政。你是揚州總商，手上有鹽引賬冊。本官要看近三年的賬目。”
江春的笑容僵了一下。
“賈大人，草民的賬冊都在櫃上，不在家裡。您稍等幾日，草民讓人整理好給您送到驛館去。”
賈瑞往前走了半步。
“江老闆，鹽運使司的劉大人說庫房鑰匙在吳大人手裡。吳大人身體不適，不見客。你說賬冊在櫃上。你猜本官信不信？”
江春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賈大人，草民說的都是實話……”
“本官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賈瑞在椅子上坐下來。
“一炷香之內，你交出近三年所有鹽引的進銷賬冊。交出來，本官只查案子，不查你。交不出來，本官現在就封了江園，帶你去揚州大營問話。”
江春的胖臉抽搐了兩下。他看著賈瑞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猶豫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開口。
“草民交。”
他讓管家抱來了一口樟木箱子。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多本賬冊，按年份分類，每一本都寫滿了蠅頭小字。賈瑞翻開其中一本，找到了寶釵在賬冊上標註過的那一筆——“鹽引五萬道，經吳三省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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