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應嘉沒有等到賈瑞的摺子遞到京城。
他在金陵躲了五天。第六天一早，管家連滾帶爬跑進來，說欽差的人己經把織造局前後門全堵了。甄應嘉放下手裡的茶盞，說了一句——“來了就來了，慌什麼。”
他整了整衣冠，自己走出大門。門外站著趙虎和五十名御前侍衛，刀己經出了鞘。趙虎手裡拿著欽差關防，對著甄應嘉晃了晃。
“甄老爺，賈大人請您去揚州問話。”
甄應嘉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笑了一聲。
“請我？這陣仗可不像是請。”
趙虎把刀收回鞘裡。
“那就看您配不配合了。”
甄應嘉被帶到揚州驛館時，天色己近黃昏。賈瑞在正廳裡等他，桌上攤著吳三省的供狀和甄家老爺子那封“宮中有舊”的信。甄應嘉走進正廳，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封信。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賈大人，先父己經過世三年。您拿一封死人寫的信來問我，是不是太不敬了？”
賈瑞把那封信拿起來。
“甄老爺子信上說——‘鹽引之事，己著人進京打點。宮中有舊，不必過慮。’甄老爺，你們甄家在宮裡打點了誰？”
甄應嘉在椅子上坐下來。
“賈大人，先父在時與宮中幾位老太監有些交情。逢年過節送些土產，不過是人情往來。這信上說的‘打點’，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土產需要打點鹽引案？”
甄應嘉沒有回答。賈瑞從鐵皮箱子裡又拿出一封信。這封信是吳三省寫的，落款日期是去年八月。信上只有一行字——“甄家送來宮中訊息，皇上己準欽差南下。速做準備。”
“你們提前半年就知道皇上要派欽差南下。這個訊息，不是一般太監能探聽到的。能知道皇上什麼時候派欽差、派誰來的，只有御前的人。你們在宮裡的那位‘故舊’，官職不小。”
甄應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賈大人，您查了這麼多信，想必也知道江南鹽政的根子在哪裡。不是甄家。甄家是替人辦事的。那個人在宮裡，在皇上身邊。您今天抓了我，明天那個人就會在皇上面前進讒言。您覺得您能鬥得過他？”
賈瑞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甄應嘉面前。
“那個人是誰？”
“您心裡不是己經有數了嗎？”
甄應嘉抬起眼睛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奇怪的笑意。
“您在京城查過端親王的案子，您去過乾清宮，見過周祿養的那隻畫眉。您什麼都知道，就是沒有證據。我要是給您證據，您能保我一條命嗎？”
賈瑞看著他。
“那要看你的證據值不值一條命。”
甄應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沒有落款，沒有印章，只有收信人的名字——“甄應嘉親啟”。信紙己經發黃，摺痕處磨出了毛邊，顯然被反覆翻看過很多次。
“這封信，是先父留給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甄家出了事，就把這封信交給能扳倒九爺的人。我原以為這個人不會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