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在第九天夜裡趕回了揚州。
他進驛館時渾身是土,嘴唇乾裂,馬跑死了兩匹。賈瑞正和李文正在燈下整理甄應嘉的供狀,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趙虎從懷裡掏出水溶的信,放在桌上。
“北靜王讓奴才帶句話——乾清宮那隻畫眉,是該換隻新的了。”
賈瑞拆開信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信遞給李文正,對趙虎說了一句話。
“把老孫頭的話,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趙虎把老孫頭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周安是百鳥房手藝最好的養鳥太監,被端親王要了去,發現了九爺的秘密,然後“病死”了。但他沒有死。他假死脫身,藏在揚州。他給老孫頭寄過兩張紙條,第二張背面寫著一行字——“九爺養了一隻畫眉。畫眉會叫皇上吉祥,也會叫九爺吉祥。那隻畫眉,現在在乾清宮。”
李文正放下手裡的筆。
“周安在揚州。揚州城裡有幾十萬人,他怎麼找?”
賈瑞把甄應嘉那封信拿出來攤在桌上,手指點在信末那個雀鳥小章上。
“周安是養鳥的。他藏在揚州,靠什麼謀生?他只會養鳥。揚州城裡的鳥市在哪兒?”
趙虎想了想。
“瘦西湖邊上。每天早上都有鳥市,賣畫眉的、賣鸚鵡的、賣百靈的,什麼都有。”
“明天一早去鳥市。”
第二天天還沒亮,賈瑞換了便衣,只帶了趙虎和李文正兩個人,出了驛館。瘦西湖邊的鳥市己經熱鬧起來了。兩排竹籠沿著湖岸排開,畫眉、百靈、鸚鵡、八哥,嘰嘰喳喳叫成一片。賣鳥的有老者,有壯漢,也有半大的孩子。賈瑞順著攤位一個一個看過去,看鳥,也看人。走到第三個攤位時,他停下了腳步。這個攤位專賣畫眉,有七八隻,每隻都養在單獨的竹籠裡。畫眉的毛色油亮,叫聲清脆,比旁邊幾個攤位的鳥精神得多。
賣鳥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灰布短褂,手裡拿著一把竹鑷子在給畫眉喂蟲。賈瑞蹲下來看鳥,隨口問道。
“老師傅,你這畫眉養得真好。手藝跟誰學的?”
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
“跟一個啞巴學的。”
賈瑞心裡一動。
“啞巴?”
“對。啞巴。”
老漢把蟲子夾進籠子裡。
“三年前有個啞巴來揚州,在瘦西湖邊租了間破屋子住。他不會說話,但養鳥的手藝絕了。我這幾隻畫眉,都是照他教的方法養的。他不收錢,只收鳥食。誰給他送一袋鳥食,他就幫誰調一隻鳥。”
賈瑞蹲在鳥籠前面,看著籠子裡那隻畫眉。畫眉歪著頭,用黑豆似的眼睛也看著他。
“那個啞巴現在在哪?”
老漢搖了搖頭。
“走了。兩年前就走了。他說揚州住不下去了,有人要殺他。臨走前他來我這兒,送了我一隻畫眉。他說這隻畫眉他養了三年,比什麼都金貴。讓我好好養著。”
賈瑞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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