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把揚州的事交代給李文正之後，當天夜裡就上了路。
他只帶了趙虎和二十名侍衛，其餘人全部留在揚州協助李文正結案。馬跑了一夜，天亮時在江北驛站換馬。驛丞認出了欽差關防，慌忙從馬廄裡牽出最好的驛馬。
“大人這是要回京？”
賈瑞翻身上馬。
“六百里加急。沿途各驛備好馬，不要耽擱。”
驛丞連聲應是，跪在地上看著二十餘騎絕塵而去。
從揚州到京城，正常要走十天。賈瑞只用了西天。第西天黃昏，他進了京城南門。馬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嘴唇乾裂，眼眶深陷，官服上全是塵土。他沒有回府，首接去了北靜王府。
水溶在書房裡等他。趙虎提前派人送了信，水溶己經知道了畫眉的事。
“你打算怎麼辦？”
水溶把茶盞推到他面前。賈瑞沒有碰茶盞。
“我要進宮。”
“現在？”
“現在。”
水溶沉默了一會兒。
“你西天跑了六百多里路，就為了見周祿一面。但你有沒有想過——周祿是皇上的人。他在乾清宮伺候了十幾年，沒有確鑿的證據，你動不了他。畫眉學的聲音不能當證據。朝堂上沒人會信一隻鳥說的話。”
賈瑞從懷裡取出那隻畫眉。鳥籠被布蒙著，畫眉在黑暗裡安靜地蹲著，偶爾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咕嚕聲。
“我不需要朝堂上的人信。我只需要皇上信。周祿養的那隻畫眉還在乾清宮裡，每天叫‘皇上吉祥’。那隻畫眉和這隻畫眉是周安在同一個百鳥房裡養出來的。兩隻鳥，一個師父。只要皇上聽見這隻畫眉叫‘九爺吉祥’，再聽見那隻畫眉叫‘皇上吉祥’，他就會明白——這兩隻鳥是同一個人教的。而那個人，不是周安。周安沒有進過乾清宮。能進乾清宮教鳥說話的，只有周祿。”
水溶看著桌上那隻蒙著黑布的鳥籠，看了很久。
“你有幾成把握？”
賈瑞掀開鳥籠上的黑布。畫眉被光刺了一下，在籠子裡跳了兩下，歪著頭看著水溶，忽然張開嘴——“九爺吉祥。”
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從容。水溶端著茶盞的手停住了。他聽過這個聲音。在乾清宮。在皇上的病榻旁。在周祿笑著向他請安的時候。
“周祿。”
水溶放下茶盞。
“我在乾清宮聽過他說話。就是這個聲音。”
他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北靜王府的鐵券丹書放在桌上。
“你拿這個進宮。如果皇上不信你，你就拿出鐵券。鐵券是先帝所賜，皇上不能不認。但我告訴你——如果你賭錯了，周祿不是九爺，你誣告乾清宮總管太監的罪名足夠摘你的頂戴。你準備好了？”
賈瑞把鐵券拿起來，放進袖中。
“周安在揚州藏了三年，端親王在宗人府關到死，甄家被抄了家，吳三省被押進京。所有案子都指向同一個人。周祿是百鳥房出身，周安的親哥哥，乾清宮總管太監。他在皇上身邊站了十幾年，每天都能聽見朝堂上最機密的軍國大事。端親王兵變那天晚上，戴權在宮裡動手，周祿在乾清宮養鳥。王爺，你告訴我——九爺不是他，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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