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鍾帶來的訊息讓賈瑞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周安還活著,九爺的鳥還沒死——這兩句話像兩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坐不住。天快亮時他做了決定:宮裡的線索暫時只能先放著,夏秉忠在新皇身邊,動他需要鐵證;但賈府的事不能再等了。他叫來賈芸。
“你去榮國府一趟,告訴老太太——賈珍的案子,我要重查。”
賈芸到榮國府時天剛亮。賈母剛起,正由鴛鴦伺候著梳頭。賈芸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才被叫進去,把賈瑞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賈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梳子。
“他要重查珍兒的案子?珍兒己經被圈禁了,寧國府也封了,還有什麼可查的?”
賈芸垂手道。
“二爺說,賈珍的案子背後還有人。當年天香樓的事,秦可卿被逼到要投繯,如果不是二爺撞見,人早就沒了。這些事不是賈珍一個人做的——寧國府裡頭那些幫兇、榮國府裡頭那些遞訊息的、還有和忠順王府暗中勾連的,都還沒查干淨。”
賈母的臉色沉下來。她揮了揮手讓鴛鴦退下,等門關嚴實了才開口。
“你回去告訴你們二爺——他要查賈珍,我不攔著。但有一條,別把整個賈府都拖下水。賈府幾百口人,不能因為一個賈珍全賠進去。”
賈芸應聲退下,出了榮國府大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賈瑞當天下午就帶人去了寧國府。寧國府己經封了大半年,門上的封條被風雨侵蝕得殘缺不全,兩扇朱漆大門上的銅釘也鏽了一層綠斑。趙虎撕了封條推開大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府裡值錢的東西早就抄沒了,空蕩蕩的廳堂裡只剩下幾件搬不動的傢俱,上面落滿了灰。
賈瑞穿過天香樓的迴廊。樓下的池塘己經乾涸,池底的淤泥裂成了龜殼似的紋路。他推開天香樓的門——樓下正廳裡還擺著當年那張紫檀木圓桌,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灰上有一串腳印。腳印很新。
“有人來過。”
趙虎蹲下來看腳印。
“腳印是新的,不超過三天。不是府裡的舊人——寧國府的人全散了,府裡沒人了。是從外面翻牆進來的。”
賈瑞沿著腳印走到牆角。牆角有一塊鬆動的地磚,趙虎用刀尖撬開,下面是一口鐵皮箱子。箱子沒有鎖,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封信。信封上蓋著不同人的私章——有賈珍的,有賈蓉的,有賴大家的,還有一個信封上蓋著一枚極小的小章。小章上刻的不是字,是圖案。一隻展翅的雀鳥。
賈瑞把信拿出來拆開。信是賈珍寫給周祿的,日期是兩年前——正是秦可卿被逼到天香樓、賈瑞第一次撞見賈珍施暴的那個月。信上只有幾行字:“天香樓事己發。賈瑞撞見。此人不可留。請九爺示下。”信紙背面有一行紅字,筆跡不同,顯然是周祿的批覆——“不可妄動。賈瑞在北靜王視線之內,動他是打草驚蛇。秦氏女,你們自己處置。”
賈瑞把這封信摺好放進袖中。原來兩年前周祿就知道他的名字了。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沒多久,還在榮國府後街跑腿賺第一筆銀子。九爺的人己經盯上了他,沒有動手是因為忌憚北靜王。
他又拆開第二封信。這封信是賈蓉寫給賴大的。信上寫的是賴大在榮國府替賈珍做眼線,每月遞一次訊息——老太太那邊什麼態度,鳳姐那邊什麼動向,賈瑞有沒有來府裡走動。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報酬是每月二百兩銀子,由寧國府賬房首接撥付。賈蓉在信裡囑咐賴大——“賈瑞此人不可小覷。他在老太太面前說上話了,你得想辦法離間。老太太最疼寶玉,你從寶玉身上下手。”
賈瑞把信放在桌上,對趙虎說了一句話。
“去榮國府,拿賴大。”
賴大是榮國府的大管家,伺候賈母幾十年,在府裡的根基比誰都深。趙虎帶人衝進榮國府時,賴大正在賬房裡對賬。他看見趙虎手裡的刀,手裡的算盤掉在地上,算珠嘩啦撒了一地。
“你們……你們幹什麼?我是榮國府的大管家,你們憑什麼拿我?”
趙虎把賈蓉的信拍在桌上。
“賴大,這封信是你家少爺寫給你的。上面寫了你每月收賈珍二百兩銀子,替寧國府在榮國府當眼線。你還替賈珍離間賈瑞和老太太的關係——這些事,你認不認?”
賴大的臉色從白轉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撲通跪下來。
“趙爺!不關我的事!是珍大爺逼我的!他說我不替他做事,他就把我兒子從莊子上攆出去。我一個做奴才的,主子吩咐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敢不從啊!”
趙虎把他拎起來交給身後的侍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