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親王府在城東，離北靜王府只隔了兩條街。
賈瑞沒有進去。他在王府對面的茶館二樓坐了半個時辰，看著王府門前的車馬進出。這天是怡親王三十二歲生辰，來賀壽的人不少，門口停著七八頂轎子，拴著十幾匹馬。來的人裡品級最高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左都御史在怡親王府裡待了一刻鐘就出來了，沒有留下吃壽麵。
一個親王過生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只待一刻鐘。這不是來賀壽，是來報信的。
賈瑞放下茶杯。下樓，上馬，首接去了北靜王府。他把怡親王繞道乾清宮的入宮記錄放在水溶面前。
“今天是怡親王生辰。都察院左都御史去了，待了一刻鐘就走。怡親王開始動了。”
水溶拿起入宮記錄看了一遍。
“左都御史是丁啟年的老上司。丁啟年被抓，左都御史的位置也不穩。他去找怡親王，是去求救，還是去表忠心？”
“不管是哪一種，怡親王的人脈比我們想的要廣。端親王靠的是內務府和兵部，怡親王靠的是都察院。都察院管風聞奏事，風聞就是刀。怡親王這把刀還沒出鞘。”
水溶把入宮記錄放回桌上。
“皇上這兩天精神好些了，明天應該能上早朝。你打算在早朝上動他？”
“不動他本人。動他的風聞。”
賈瑞拿出丁啟年的供狀抄本。
“丁啟年在供狀裡說，他是甄家的人。甄家是端親王的同黨，端親王倒了之後，是另一個人接替了端親王的位置。他不敢說名字，但說了那個人在宮裡能自由行走，品級很高。明天早朝，我把丁啟年的供狀全文呈上，不加名字，只加一句話——據丁啟年供述，端親王之後繼任九爺者，系宗室親王。”
水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一句話遞上去，滿朝都會炸鍋。所有親王都會被懷疑，每個人都會自危。怡親王如果想自保，就會主動站出來撇清。人一著急，就容易出錯。”
第二天早朝，賈瑞出列呈上丁啟年供狀全文。唸到那句“繼任九爺者系宗室親王”時，整個太和殿鴉雀無聲。皇上坐在龍椅上，手指慢慢敲著龍椅扶手，目光從文官佇列掃到武官佇列，又從武官佇列掃到站在最前排的幾位親王。
“宗室親王。朕的兄弟子侄裡頭，還有人想坐朕的椅子。”
他咳嗽了兩聲，接過夏公公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
“賈瑞，這個宗室親王，丁啟年有沒有說名字？”
賈瑞叩首。
“回皇上，丁啟年不敢說。只說此人能在宮中自由行走，在內務府有產業，與己故太監周祿往來密切。”
朝堂上炸開了鍋。能在宮中自由行走的宗室親王，一共只有六位——莊親王、禮親王、順承郡王、怡親王、慎郡王、平郡王。六位親王都在殿上，面面相覷，臉色各異。莊親王第一個站出來，跪在丹墀下，聲音洪亮。
“皇上！臣弟絕無此事！臣弟與周祿素無往來，內務府也沒有臣弟的產業。請皇上明鑑！”
禮親王也跟著跪下來，然後是順承郡王、慎郡王、平郡王。五位親王跪了一排，每個人都急著撇清。只有怡親王沒有跪。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靜，手指攏在袖中一動不動。
皇上看著他。
“怡親王，你不辯解嗎？”
怡親王上前一步。
“回皇上。臣弟沒有什麼可辯解的。丁啟年只說‘繼任九爺者系宗室親王’，沒有說是哪一個。臣弟沒有做過的事，越辯解越顯得心虛。臣弟願意接受一切查證。若有半點不實，甘受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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