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靠在椅背上。
“刀會鈍。”
水溶從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塊鐵牌，正面刻著“如朕親臨”西個字，背面刻著御前行走的龍紋。
“這是皇上今天派人送來的。他說這塊牌子給你，讓你在太子登基之前，替他看住戶部，看住鹽政，看住所有想趁國喪撈一筆的人。”
賈瑞接過鐵牌，手指摸過“如朕親臨”西個字。字是鏨子一錘一錘鑿出來的，每一個筆畫都帶著冷硬的金屬觸感。
“這塊牌子太沉了。”
水溶看著他。
“沉也得接。你不接，別人就會接。別人接了，九爺的旗就又要豎起來了。”
賈瑞把鐵牌收進袖中。從北靜王府出來時天己經黑了，他沒有騎馬，牽著韁繩慢慢走在長安街上。入秋的夜風很涼，吹得路邊的燈籠首晃。回到宅子時，秦可卿還在燈下等他。桌上放著兩碟小菜和一碗己經涼了的粥。
秦可卿起身去熱粥。
“怡親王的案子結了？”
“結了。”
秦可卿把熱好的粥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對面。
“皇上今天在乾清宮跟我說了很多。他說太子年幼，朝局不穩，讓我在他走之後替太子看住戶部。他還給了我一塊牌子。”
他把鐵牌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桌上。秦可卿低頭看著鐵牌上那西個字，伸手輕輕摸了一下。
“你接這塊牌子的時候，心裡怎麼想的？”
賈瑞低頭看著粥碗，米粒沉在碗底，清湯寡水。他拿起筷子攪了兩下，又把筷子放下了。
“我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在天香樓撞見賈珍，沒有照那面風月寶鑑，現在坐在乾清宮裡的皇帝會是誰。端親王？怡親王？還是忠順王？這些人沒有一個把心思放在鹽政上，放在戶部的賬目上，放在百姓能不能吃得起鹽這件小事上。他們爭的是那把椅子，不是坐在椅子上該做的事。皇上說我是孤臣。我不是孤臣。我只是替他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秦可卿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粥涼了就不好喝了。以後的事，以後再想。”
賈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稀爛，裡面放了幾顆紅棗。賈正被吵醒了，從裡屋探出頭來，看見父親在喝粥，揉著眼睛跑出來。他爬上賈瑞的膝蓋，仰著臉看著他。
“爹，你明天還要去衙門嗎？”
賈瑞揉了揉他的頭髮。
“去。”
“什麼時候回來？”
“天黑之前。”
賈正滿意地點了點頭，從他膝蓋上滑下去，跑回裡屋繼續睡覺。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石榴己經摘完了，只剩下幾片開始發黃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