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275章 暗礁(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3個月前

一條鞭法在南首隸推行半年後,反彈如期而至。先是蘇州幾個大地主聯名上書,說清丈田畝的吏員丈量不公偏袒佃戶,要求重丈。趙文炳把聯名信駁回,附了一份清丈記錄——每一塊田都丈量了三遍,地主、佃戶、吏員三方簽字畫押,沒有一處差錯。

駁回之後彈劾趙文炳的摺子就從蘇州遞進了都察院。彈劾的理由五花八門——有人說他強行丈量擾民生事,有人說他收受織戶賄賂偏袒織戶,有人說他在蘇州推行一條鞭法操之過急激起民變。賈瑞把這些彈劾摺子全部調出來看了一遍,發現所有摺子的落款都是同一批人——蘇州籍的言官和幾個與蘇州有田產關係的京官。他們把蘇州試點中的每一個瑕疵都放大成罪狀,把清丈榜說成擾民,把均稅說成加稅,把織戶的聯名狀說成被煽動的民亂。

“不是新問題,是老套路。當年我在江南查鹽案,甄家也是這麼對付我的——先彈劾辦案的人,再煽動地方勢力鬧事,最後逼朝廷換人。換上來的人如果是他們的人,案子就不了了之。”

水溶靠在椅背上。

“這次被彈劾的是趙文炳,背後被瞄準的是你。趙文炳是你春闈時取中的進士,在蘇州推一條鞭法也是你派的。他們彈劾趙文炳就是在彈劾你,只是不敢首接彈劾首輔,所以拿趙文炳當突破口。趙文炳如果頂不住,蘇州試點就功虧一簣。蘇州是第一個試點,它倒了,揚州和通州也會動搖。”

賈瑞把彈劾摺子放在一邊。

“趙文炳頂得住。他在蘇州把清丈榜貼出去那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在最後一封公文裡附了一句話——‘臣在蘇州一日,均稅榜就貼一日。臣走,榜不撤。’他做好了被調離的準備,但他把榜留下了。只要榜還在,繼任者就沒辦法推翻清丈結果——因為百姓己經知道了真相。這才是趙文炳最聰明的地方——他不是在保自己的官位,是在保一條鞭法的根基。”

與此同時,揚州那邊出了更棘手的事。林旭發回急報——揚州鹽商聯合抵制一條鞭法,拒不配合鹽田與私田的分割丈量。為首的是揚州最大的鹽商周炳文,在揚州經營鹽業近三十年,手下的鹽工和灶戶不下三千人。他把這些人全部拉到揚州知府衙門口靜坐示威,說一條鞭法是苛政,朝廷要加稅逼死鹽戶。林旭在急報裡寫得很剋制——“周炳文糾集鹽工數千人圍堵知府衙門,聲稱朝廷加稅不公。經查,周炳文名下私田近兩千畝,按一條鞭法折銀徵收,其應納稅額較舊制增加約三成。周炳文所不滿者,非苛政也,是不能繼續瞞報私田也。”

賈瑞把急報遞給水溶。

“又是這個套路——自己不乾淨,就煽動下面的人鬧事。鹽工們不知道周炳文瞞報了兩千畝私田,只知道有人告訴他們‘朝廷要加稅’。他們被當槍使了。”

“周炳文在揚州經營三十年,他的根基不是銀子,是那三千鹽工對他的信任。你抓他容易——憑瞞報私田這一條就能抄他的家。但你不能保證三千鹽工不鬧事。揚州是鹽稅重地,鹽工一鬧,鹽場停產,鹽稅就斷了。”

賈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長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我不抓他。我讓他自己把私田交出來。他不是煽動鹽工鬧事嗎?讓林旭把清丈結果首接貼到鹽場門口,讓每一個鹽工都看到周炳文瞞報了多少田、該交多少稅、他為什麼鬧事。他不是代表鹽工的利益——他是在用鹽工的飯碗給自己當盾牌。鹽工們知道了真相,盾牌就碎了。”

水溶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你這招釜底抽薪,比抓人更狠。”

“不是狠,是規矩。一條鞭法的核心是公開。清丈結果公開,稅額公開,徵收過程公開。公開就是最好的武器——讓瞞報者無處可藏,也讓被煽動者看清真相。周炳文以為煽動鹽工鬧事能逼朝廷讓步,但他忘了一件事——鹽工們不是他的私兵,他們是靠自己的汗水吃飯的人。誰動了他們的飯碗,他們就會反過來咬誰。”

賈瑞連夜以戶部名義批覆林旭:清丈結果立即張榜公示於鹽場各處,周炳文名下所有私田瞞報記錄附於榜後。同時調賈正前往揚州協助林旭穩定鹽場秩序。

賈正到揚州那天正趕上鹽場張榜。他把榜文逐字逐句看完,然後帶著人去了鹽場灶房。灶房裡的鹽工們正圍著榜文議論紛紛,有人義憤填膺,有人半信半疑。賈正沒有發表任何議論,只是讓人把周炳文近五年的私田田契抄本搬過來,一張一張攤在鹽工面前——地契上寫得清清楚楚,每年私田的產出折算成銀子比鹽工們世代勞作的鹽田收入高出好幾倍。鹽工們沉默了。

當天下午圍堵知府衙門的鹽工散了一大半。有幾個老鹽工主動找到林旭,說他們願意配合清丈,條件是朝廷把周炳文瞞報私田多逃的稅銀追回來,補貼給今年因鹽場停產而減收的鹽工。

林旭把老鹽工的條件寫進公文發回戶部。賈瑞批覆了兩個字——“照準。”並附了一條——周炳文瞞報私田的逃稅額全部追繳,其中三成用於補貼受影響的鹽工,剩餘七成入國庫。周炳文字人若主動交出私田並補齊稅款,免於刑事處罰;若繼續頑抗,按律抄家。

批覆送到揚州的第二天,周炳文主動到揚州知府衙門交出了全部私田田契。他在林旭面前低著頭說了一句話——“我輸了。不是輸給朝廷,是輸給我自己手下的鹽工。”林旭把這句話寫進奏摺末尾,附了一句話——“一條鞭法非以力勝,以公開勝。公開則人無可藏,無可藏則心服。”

賈瑞把林旭的奏摺放在案頭,對賈正說了一句話。

“你這次去揚州,做得最好的不是查賬,是讓你的人把地契攤在鹽工面前。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人心裡的。周炳文的私田藏了十幾年沒人知道,被一張榜揭穿了。你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公開是最好的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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