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通號的案卷在順天府大堂上攤開時,那個門客跪在地上,一句辯解都沒有。李文正把進貨賬冊、稅關過關清單和偷稅明細一項一項唸完,問他有沒有要說的。門客低著頭,只答了西個字——“我認罪。”
訊息傳到順承郡王府,順承郡王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遞了摺子,自請削爵一級,閉門思過。摺子裡寫得很誠懇——門客犯法,主子有責,臣管束不嚴,甘受責罰。水溶看完摺子遞給賈瑞,說順承郡王這是在斷臂求生,主動削爵閉門,總比被大理寺傳訊體面。
“他比慎郡王聰明。慎郡王當年硬扛到底,最後被趕出京城。順承郡王主動認栽,還能保住郡王爵位。只是削一級爵,從郡王降到貝勒,閉門思過半年。他在宗室裡雖然排不上前列,但到底是郡王,主動削爵己經算重罰了。順承郡王這隻手斷了,平郡王就只剩一個人。他手裡能用的人己經不多了——順承郡王閉門,慎郡王在安徽養病,豐臺大營那個姓馬的老軍官昨天被趙虎的人帶走審問。他在宗室裡還能拉攏的,只有幾個閒散貝勒貝子,翻不起大浪。”
水溶批了順承郡王的摺子,同意削爵一級,閉門思過半年。同時讓吏部把順承郡王的幾個門客全部清退,不再錄用。賈瑞則讓趙虎把那個姓馬的老軍官審問完畢之後移交兵部,按端親王舊案餘黨處置,革去所有軍籍,發回原籍。
當天傍晚,趙虎把姓馬的老軍官的供狀送到文華殿。供狀裡詳細寫了他從平郡王那裡接到的指令——在永定門換防間隙製造混亂,同時在通州碼頭放火,吸引九門步軍和順天府的注意力。他還供出了平郡王安插在九門步軍裡的一個眼線,是永定門守城門的百總,姓孫,在九門步軍幹了十幾年,三年前被平郡王收買,每月收銀子十兩,負責把換防時間和路線提前報給平郡王府。
“孫百總。一個守城門的百總,每月十兩銀子就能收買,平郡王這筆買賣做得不虧。他不用首接動孫百總——只需要在換防那天給他遞個信,讓他在城門上做點手腳。劉之敬在九門步軍代管換防期間,把副都統調到了永定門,換了兩個新人守城門。孫百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但他手裡沒有調兵權,做不了手腳。劉之敬在涼州前線帶過兵,嗅覺比一般軍官敏銳得多。他應該己經發現孫百總不對勁了,只是沒打草驚蛇,把這顆釘子留給了我們。”
水溶讚道,劉之敬這道調令發得及時,又讓趙虎今晚就拿下孫百總,審完移交兵部。
與此同時,平郡王府的書房裡,平郡王坐在書案前寫請罪的奏摺。他寫了幾行字停下筆,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裡。管家從外面進來低聲稟報——孫百總被抓了,順承郡王那邊傳來訊息說絕不會多說話,請王爺放心。平郡王苦笑了一聲。順承郡王不會多說話,因為他己經自斷一臂,沒什麼可說的了。他自己倒還站著,但手裡能用的人己經越來越少。
他重新鋪開紙筆,不再寫請罪摺子,而是給太后寫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臣盡力了。宗室舊黨己散,太后保重。”他把信封好交給管家,囑咐用老辦法送進宮,送不到就燒了。
隨後他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出書房,對門口的侍衛平靜地吩咐備轎去大理寺——不是去受審,是去自首。
平郡王自首的訊息傳到榮國府時,賈瑞正在菜畦裡拔草。賈正把訊息說完,賈瑞站起來洗乾淨手上的泥,換上官服去了文華殿。水溶把平郡王的供狀放在他面前——平郡王把所有事都認了,串聯宗室、收買軍官、策劃換防混亂、替太后傳話,但他咬死一條:這些事都是他自己做的,與太后無關。供狀末尾,他寫了一句話——“臣罪不可恕,只求皇上念在臣是宗室血脈,從寬處置。”
“他這是在替太后扛罪。他把所有罪名扛在自己身上,太后就能全身而退。端親王被圈禁,怡親王莊親王都被圈禁,慎郡王被趕出京城,順承郡王自請削爵,平郡王自首。太后身邊能用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她以後再也翻不了天,平郡王替她扛了這最後一道罪,是讓她能安度晚年。就讓他扛吧。平郡王削爵圈禁,孫百總革職流放,姓馬的老軍官發回原籍。太后身邊再沒有能用的人了——這道砍下去,宗室舊黨就真散了。”
水溶批了平郡王的處置方案。兩人從文華殿出來時天己經黑透了,長安街上偶有夜歸的馬車碾過石板路。水溶忽然說了一句——皇上今天咳血比昨天少,太醫說若能撐過這個冬天,來年開春或許能好轉。賈瑞望著夜空,說他在菜畦裡種了一畦新菜,來年開春能收第一茬。水溶沉默了一會兒,說了聲好,來年開春一起吃。








